可是，蘇毅和聽不見，亦是鐵了心地就這樣離開。

秦碧月就站在酒店的房間裏，一個人瑟瑟發抖。

窗外的煙花絢爛，那是這間酒店每年都會為平安夜準備的特別活動。

她費盡心力安排好的一切，想要與他共賞的夜晚，卻到底敵不過那個女人的一通電話，只是一通電話，告訴他她回國了，回國來找另一個男人，可他還是義無返顧地奔去機場接她了。

秦碧月冷夠了便在床前的地上蜷縮成一團，蘇毅和走的時候沒有關緊房門，所以這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她便以為是他又回來了。

用手背揩過了臉頰，秦碧月一臉興奮地回轉過頭去，對上的，卻是喝得醉醺醺的陌生男人。而男人在看到身無寸縷的她時，眸色一暗，一瞬就有些變了味道。

那就是那時候的林湛，在那之前，秦碧月與他根本素不相識，他也不過是剛剛走上仕途的小男人罷了。可偏偏就是這個她最瞧不上眼的小男人，因為一次房間誤闖，借着酒意對她施了暴。

秦碧月整晚的痛苦，整晚的折磨，明明是悉心準備想要留給另一個男人的東西，到最後卻偏偏以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

所以，一個孤苦無依的女人在面對一個男人的強權時究竟能夠做些什麽？

秦碧月不知道，尤其是從那晚開始，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開始的時候，林湛确實是因為喝醉又走錯了房間，才會對她那樣，可到後來，當她哭得梨花帶雨地向他求饒時，他又像是滿足了男人極大的自尊心和好勝心，即便醒了也不放過，徹夜的糾纏。

秦碧月那時候身心俱疲，好不容易等到他累極睡去，才掙紮着從他的身下爬了出來。

她渾身顫抖，那時候真是恨不得殺了林湛的心都有，可她還知道保護自己的形象，她必須馬上從這裏離開，她還得上班，然後站在“大成”一樓的大廳裏微笑着迎接每一個早晨，她還得裝沒事人一樣地同她心心念念的那個男人說早安。

可是，人生最狼狽的還不過如此，最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明明已經走掉了的蘇毅和卻又折返回來找她。

她剛穿戴整齊拉開房門，便與剛剛擡手準備摁門鈴的蘇毅和打了個照面。

他說：“對不起，我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話還沒有說完，便聽見從房間裏傳來的男人說夢話的聲音。

秦碧月渾身激起一陣寒戰，巨大的羞辱感鋪天蓋地而來，差點将她淹沒得不成人形。

她那時候慌亂得連蘇毅和的表情和模樣都看不清，也忘記了自己其實是個受害者，她只顧趕忙抓住蘇毅和的衣袖道：“毅和，毅和我一直在等你。我跟你說過我不要名分，我什麽都不要的，我只想要跟着你。”

蘇毅和又說了些什麽，秦碧月的耳邊“嗡嗡嗡”的，當真是一句都聽不清。

她只顧說着自己心底的話，說她是如何愛戀着他，如何不介意做他的小三兒，反正不管他想讓她怎樣都行。

蘇毅和的大手握緊了她的手臂，拼命搖晃了她幾下問她到底有沒有聽清楚他話裏的意思。

秦碧月這時候才淚如雨下，一把撲上前去抱住了他，她說：“你不要離開我！你不要不管我！我真的真的很愛你，我真的什麽都可以不要，只想跟你在一起……你要我吧！我求求你要了我好不好？因為我除了你以外再也不會愛別人了，我就愛你，求求你要我吧！”

哭了有多久，後來又發生了些什麽，時隔二十多年後的今天，秦碧月已經再想不起來。

高家別墅二樓的卧室裏，晚風徐徐地吹着，拂得窗簾紗簾輕舞飛揚，往事便也如煙了似的。

秦碧月沒開房間裏的頂燈，身上穿的還是先前見林湛時的那一身絲質睡袍，站在靠窗的落地鏡前，仔細盯着鏡子裏的容顏。

她擡手撫過自己的臉頰，再到一頭仍舊烏黑亮麗的長卷發，然後慢慢撫上自己的肩頭，把睡衣的兩邊輕輕推開，任絲綢摩擦過她身體的曲線，然後落于腳邊的地上。

她的身上未着寸縷，就跟那時候在酒店房間面對蘇毅和和林湛的時候一樣。

她擡起自己的小手，撫過了臉頰便順着脖頸向下，因為保養得當的關系，她的肌膚依然雪白滑膩，宛如少女一樣。

她一邊對鏡自撫，一邊細細品味着回憶裏的每一個細節，品味着那幾年還不知道原來秦明月就是蘇毅和一直在等的那個人的所有過往。

林湛的事後，她才發現前者竟是蘇毅和的朋友。她去“大成”擔任一樓前臺的目的，就是為了每天都能看到蘇毅和，除此之外的任何一個人經過她的身前，她統統都記不住，也不想管對方是誰。

明明已經決定要把那天在酒店裏發生的事情給忘記了的，且後來仔細回想她也發現蘇毅和并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他對她，還是那樣溫溫淡淡的。

可是，林湛來了，趁着午飯時間與她接近，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去拉她的手道：“那天晚上我好爽，我知道你也爽翻了。你一定是知道我在那裏吃飯，所以才專程在房間裏等我的對嗎？像你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無非不就等着有個像我這樣的良人出現，好照顧你？”

秦碧月如坐針氈，整個人緊張到站了起來。

那時候是在“大成”的員工食堂裏，她一站起來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蘇毅和，蘇毅和那時候正跟他的秘書蔣經緯在一起，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往食堂二樓的高管用餐區域裏走。

她知道他看見她了，從他一進門的時候就看見她了，不只是她，還有她旁邊的林湛他也看見了。可他到底什麽都沒有說，像是當他們一對似的，任憑她如何掙紮，林湛就是不放手，死死地把她的小手撺在懷裏，故意大聲問她：“咱們什麽時候再約啊？那天我喝多了，後來你怎麽叫的我都忘記了，等清醒的時候咱們再試試呗，保準讓你比上次更開心啊！”

那時候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每一天，每一個時刻，真是恨不能即刻死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