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漁村是海邊，成汐韻千難萬阻留下的游泳衣，堅持說要用一下。比薩斜塔不用回酒店拿游泳衣，所以韓蘊選了帶成汐韻先去比薩斜塔。

這地方他以前來過，停車地點也熟悉，就在廣場對面的路上，走過去不到五十米就有停車場。停車場也不貴，出來順着街道走過去，就可以看到廣場門口。

如今他們這樣的情況，停車費，門票都成了要計算的部分。

韓蘊停了車，帶着成汐韻順着露天停車場往外走，回身鎖了車，他對走過來的成汐韻說，“比薩斜塔所在的地方，稱作奇跡廣場。這小小一片地方，除了比薩斜塔名氣在外，其實大教堂也很壯觀。”

“大教堂沒有伽利略給當代言人呀。”成汐韻開玩笑說，腳下卻不穩，露天停車場是小石子鋪成，非常松散，她的高跟鞋跟容易陷進去。她用手擋着驕陽，前腳掌點着地步履艱難，看着韓蘊問，“你以前來過？”

“來過。”韓蘊說，“我以前放假的時候開始，都是在歐洲抓緊時間旅行，這裏來過兩三次。”

成汐韻問，“來兩三次是為了畫畫嗎？”

韓蘊說，“也是，也不是。路過了，就來看看。”

他側頭看成汐韻，陽光從他的後面照過來，他看着成汐韻說，“我覺得，人應該多走走，多看看，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過什麽樣的生活。真正喜歡什麽。”他視線轉到前面說，“沒見過的東西那麽多，怎麽可以不去看。”

成汐韻被小石子陷的左右亂晃，神經也跟着韓蘊的這句話搖了搖，覺得韓蘊好像在“點”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之前說以後不來意大利了，她又問，“那意大利你來過幾次？”

“意大利？”韓蘊想了想，說，“好多次，但有時候只是直飛一個地方，有時候會停留久一點，托斯卡納中部，是個可以多花點時間的地方。”

成汐韻點頭，跟着韓蘊拐出停車場，順着一米多寬的馬路走，天是海青色，很高，有白色的雲輕薄飄遠。

她看到隔着一條馬路，伫立在遠處等待他們的比薩斜塔！

意外地，比她期待中小。

有種精致的蒼白，淨白的好像漢白玉雕砌。那如特別調色才能有的天色，襯托斜塔，令人忍不住想加快腳步，看清真顏。

馬路不寬，過了馬路，全是露天市場賣紀念品的，左右兩部分，中間一條大路通往廣場的門。

威尼斯的面具，比薩斜塔，木偶奇遇記裏的牽線木偶，羅馬競技場紀念品。更多是旅行團大批的游客，從車上絡繹不絕下來。

韓蘊向旁邊讓了讓，給成汐韻騰出地方，令旅行團可以過去。

成汐韻側身，看着一大隊的中國人過去，說着她自己熟悉的語言，還有很多在兜售東西，旁邊一家大的麥當勞，她瞬間找到了中午吃飯的便宜地方，可再一看，人滿地溢出來……她左右看，覺得這地方和自己以為的一點不一樣。

門口特別亂。

韓蘊說，“裏面會稍好，很多人都是旅行趕時間，來一下就走了，看着人多。”

成汐韻搖頭，看着每走一步，就近一步的斜塔說，“沒關系，這地方很好，值得花一天。”

韓蘊有點意外地看她。

成汐韻也覺得這樣說，和自己早晨展現的形象不大一樣，她解釋道，“我的職業習慣使然，你知道和文物打交道的，首先得惜物。就是知道自己渺小，前人的東西，到了自己手上，自己終其一生，我也未必有人家的造詣，所以有幸可以修複，我們一定先得珍惜，珍惜這來之不易一代傳一代，傳到我手裏的機緣。”

韓蘊側頭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成汐韻笑起來，也看他，“是不是覺得不像我說的話？”

韓蘊說，“我覺得這話應該不是書本上講的。”

成汐韻點頭，笑意更濃，開心地說，“是我爸爸和我說的，他就是那種最初選擇錯專業的人，以前是學地質的，他說，我媽媽生我的那一年，他才好像忽然開竅，找到畢生所愛，還是兩個。”

韓蘊也笑，“一個一定是你。”

成汐韻得意地笑，然後說，“他去世前，就是來的意大利，他回來和我說，帕瓦羅蒂唱的那首‘重回索倫托’就是唱的意大利的索倫托，順着那裏到阿瑪菲，一路都有吃不完的檸檬，喝不完的檸檬酒。”

韓蘊這次笑的愉悅起來，“原來是這樣，那個檸檬酒是llo。等到了那邊給你買。”

“說好了。”成汐韻伸出尾指，“保證。”

韓蘊伸指頭，象征性碰了她的尾指一下說，“那個酒很便宜，如果要帶出國不容易，這裏喝，你想喝多少有多少。”

成汐韻笑的露出一排白白的牙，她轉身，有點想蹦跳的沖動。

但是那鋪了細石子的路，已經先一步向前跑去，一路到頭，映出左邊草坪，右邊草坪，前方比薩斜塔，游客千奇百怪和斜塔合影的奇景。

成汐韻愣在當地。

傻傻看着廣場周圍的游客，左邊的一個女孩，單腳擡起，手叉腰，她男朋友爬在草坪上，比薩斜塔在遠處，但是這樣利用視覺差，是要拍出一張，腳踢斜塔的靓照。

右邊一個戴帽子的老外，正在擺“手推斜塔”

再前面，一個中國小孩，擺着功夫造型……

成汐韻視線極快掃視一圈，草坪上三步就是一對，大家都在擺着盡量搞笑的造型。

成汐韻極其意外地看向韓蘊。

韓蘊對她指了指旁邊的牌子，“這裏草坪不可以上，你可不能去。”

成汐韻頓時郁悶，“……我沒想去呀。”

再說，她又沒有照相機。

奇跡廣場和她想象中不同，今天又特別熱。

韓蘊說，“登塔估計也要排隊。”

成汐韻指着另一邊，另一棟不到一千米距離，華麗的教堂式建築問道，“那就是你說的大教堂？”

韓蘊循着她的手指看過去，說道，“對！奇跡廣場有三大建築，那是比薩主教座堂，是天主教在比薩總教區的主教坐堂。”

成汐韻看向他，心裏很遺憾，她沒有辦法留影。她和韓蘊的電話都丢了。

韓蘊卻又說道，“這是一座典型的羅馬建築，建于中世紀，你知道漫長的中世紀，歐洲都是基督教的天下，所以鼎盛時期的鼎盛建築，某些方面都達到了美學的極致。”

成汐韻好想合影。

韓蘊繼續說，“這建築也稱羅曼式建築，建築兼具西羅馬和拜占庭建築的特點，結實質感，厚重的牆，兼顧了女性的柔美莊重和男性的雄偉渾厚。”

成汐韻奇怪地看他，“你學美術的，也懂建築史？”

韓蘊說，“我以前來的時候，讀過資料。何況藝術史怎麽能離得開歐洲歷史，讀歐洲歷史的過程中，自然會找一些建築史的書看。”

他看着成汐韻忽然笑起來。

成汐韻被笑的莫名其妙，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水都熱了，看韓蘊還在笑，她沒辦法問道，“為什麽無緣無故笑我？”

韓蘊說，“你知道為什麽我們去的小城沒有監控嗎？”

成汐韻礦泉水瓶子放在嘴邊，故意輕蔑地扁了扁嘴，說，“你知道？那你說來聽聽。”

韓蘊轉身卻走了，“只聞來學，你不想知道就算了。”

成汐韻，“……”

但她這一刻，比起來知道那個，更想有個合影，她幾步追上去，對韓蘊說，“這裏這麽漂亮，就是沒辦法照相，也太遺憾了。”

韓蘊說，“如果是不能忘掉的，以後無論如何都不會忘掉，為什麽要照相？”

成汐韻看着韓蘊的手，“我的意思，你會畫像嗎？”

韓蘊平淡地說，“我不畫人物。咱們還是先去上塔吧。”

成汐韻被那“不畫人物”的幹脆勁弄的有點意外，也下意識地說，“不去。”

“不去？”韓蘊重複的語氣像是成汐韻在抽風。

成汐韻收回心神，說，“我不想去。”

她擡頭仰望那高塔，雲挂着一點點一動，如果她上去，是不是可以離天空更近？

成汐韻問，“你說的，來看過不就行了。”如果不上這個塔，不上教堂，省下的錢，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多玩一天。

韓蘊不知道這心思，只是極其不解地看着她說，“如果不上，那又有什麽意思？”

成汐韻不回答這問題，看着他說，“你不畫人物，是不會畫，還是沒畫過？”

韓蘊說，“我一般畫風景。”

語氣正常，挑不出毛病，卻暴露了最致命的毛病。

成汐韻閉眼笑了笑，真希望自己并沒有聽出來。

教養，風度，都是要在不妨礙人家的情況下。如果一但真的逼近底線，有些人是一步不讓的。就像姚駿，他公司的部門經理上蹿下跳，他不管，但是如果真切觸犯到姚駿的利益，他會立刻出手，毫不留手。

成汐韻知道，畫畫的人什麽都要會一點，韓蘊他，不過是不想給自己畫。

她看着韓蘊，認真地問，“那你要我給你畫嗎？”

韓蘊略意外，“你會畫？”

成汐韻說，“不是專業的，但是也可以畫兩筆。哪怕畫出來是簡筆畫，可也是個意思嘛。”

韓蘊定定看了她幾秒，說道，“我不愛照相，如果你一定要……”他左右看了一圈，擡手把成汐韻手裏的礦泉水瓶子拿走，說，“你等一下。”

走了兩步，他又拐回來問成汐韻，“你要照斜塔還是大教堂？”

成汐韻惶惑不解地看着他，随口說，“可以兩個都照嗎？”說完又連忙補充，“要錢嗎，要錢就不照了。”

“不用。”韓蘊安撫地看她一眼，轉身向旁邊走去，那裏站着兩個外國女孩，像美國人，一身青春活力。

都穿着白色活力背心，熱褲。

韓蘊直直過去，兩句就搭上了話，不知他說了什麽，那倆女孩很快就變化了站姿，對着他聽他說，他說了幾句，回頭示意了一下成汐韻傻站的方向，那倆女孩立刻就點頭，“。”跟着韓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