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怎麽，覺得我沒錢？”錢慧雯才不管他什麽反應，“看清楚我的臉，我叫喬蟬雨，沃川集團就是我家開的，你覺得我沒錢？”

黃經理驚呆。

客服小妹已經去悄悄搜索“沃川集團喬蟬雨”了。

片刻後，喬蟬雨被邀請進了二樓貴賓室，黃經理親自給她倒茶，又趁着她打量四周的空檔匆忙給老板打了個電話，得到确切證實後喜上眉梢。

老板一時半會兒人趕不過來，接待重任就落在了谄媚的黃經理身上。

“喬小姐，您喝茶。”雖然不知道她的真實來意，但黃經理向來長袖善舞，先聊聊打聽打聽試試。

錢慧雯蔑視地瞥了他一眼，翹着腿坐在主座上，壓根不喝那茶。

黃經理是她的老熟人了，為人圓滑，最會打太極踢皮球。以前他們公司拖欠工資的時候她上門來鬧過，接待自己的就是這個家夥。

“最近我手頭有點餘錢，想投個項目，讓你們公司的藥物推銷員過來給我介紹介紹産品。”

黃經理滿臉堆笑，立即答應地吩咐劉助理：“行啊，小劉，你去把孫術坤叫來，給喬小姐介紹介紹。”

錢慧雯直接拒絕：“名字不好聽，換個人，我要姓梁的。”

“梁？”黃經理詫異，和劉助理對視了一眼。他們是個小公司，統共一二十號人，就一個姓梁的，叫梁東奇。難不成，喬小姐是專門沖着梁東奇來的？

片刻後，一個胡子拉碴、黑眼圈濃重、滿身頹廢的男人來到貴賓室。

黃經理臉色不太好看，訓斥道：“小梁，你怎麽回事，一點形象都沒有，怎麽當好咱們産品的銷售員？”

他扭頭慚愧地對錢慧雯道：“喬小姐，我們公司很注重形象的，主要是這個小梁吧，最近家裏發生了點事情，就稍微有點不注意了，以後肯定不會這樣。”

錢慧雯直直盯着頹廢男人：“哦？他家裏發生了什麽事兒？”

“這個。”黃經理看向梁東奇，語重心長：“小梁，喬小姐是咱們重要的貴賓，問你什麽你好好回答。”

男人面色黯然，顯然不太想說，只是迫于壓力無奈開口：“我老婆前段時間出事，成了植物人，現在躺在醫院治療。”

錢慧雯愣住。

低頭看看自己現在的身體，意識到了什麽。

很快，她将腦海中的東西遠遠甩開，滿不在乎：“老婆變植物人而已，也不是什麽大事，開始介紹産品吧。”

“你！”梁東奇憤怒，立即被黃經理拉住，面色嚴厲：“小梁！還想不想要這份工作了？喬小姐讓你介紹産品就老實介紹！”

梁東奇捏緊拳頭，想到妻子昂貴的醫治費用、女兒的生活費學費、父母的醫藥費，垂下頭顱，開始介紹公司最近的主打藥品。

盯着他假惺惺的臉龐，錢慧雯心中作嘔又爽快。她的目光越來越冰冷，最後一把将涼茶潑在男人臉上。

“介紹的什麽東西，念喪呢？一個字都沒聽清楚，重來一遍！”

周圍人都驚呆了，梁東奇更是驚怒無比。

“啪！”錢慧雯直接把手機甩在桌面上，下巴高揚：“看好了，本小姐有的是錢，介紹好了，我全投進去，甚至可以後續繼續追加，這年頭沒有人和錢過不去吧？”

她冷笑盯着梁東奇：“好好講，懂了嗎？”

黃經理瞄了一眼裏頭驚人的數字，喜不勝收，連忙把梁東奇拉到旁邊，小聲規勸：“小梁，公司可待你不薄啊，先前公司最困難的時候是欠過你們點錢，可後來老板籌到資金不是立馬就還了嗎？

咱們都是一家人，要是把喬小姐哄好了，這麽大一筆錢下來，你我不都受益？足足六百多萬呢，我知道你最近家裏頭難，這樣，要是今天的單子成了，我做主，給你百分之三的提成！”

他算是看出來了，喬小姐完全就是沖着梁東奇來的，錢不錢的人家根本不關心，賺不賺的也一點都不在乎，只要這會兒玩開心了，這點錢算什麽？

就是不知道小梁這小子什麽時候招惹了這麽尊大佛。

倒黴喽。

六百多萬，百分之三的提成有十來萬了。梁東奇呼吸一下急促起來，臉上的水珠都顧不上，看向黃經理。

黃經理緊緊拉住他的手，滿眼期待和意味深長。

–

在黃經理、後續帶着合同和法務趕到的公司王老板、劉助理點頭哈腰的恭送中，火辣女郎趾高氣昂地離開。一衆公司成員紛紛伸長了脖子好奇觀看，彼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好大的排場，哪路神仙？”

“神仙？魔鬼還差不多！你是不知道我剛剛去二樓放材料，在貴賓室門口偷偷看見她把梁東奇都羞辱成什麽樣了，就這，梁東奇屁都沒放一個。還有咱們的黃經理和王老板，只差沒湊上去喊媽了。這女的就是個神經病，仗着有點錢都不把人當人。”

“我去，這麽勁爆？多少錢啊這麽目中無人？”

“六百多萬，我聽見梁東奇拿了百分之三的提成。”

“卧槽，那我也願意不當人。”同事羨慕地笑嘻嘻開玩笑。想到自己三四千的工資和沉重的柴米油鹽，心中嘆了口氣。

超跑在高速公路上飛快行駛。

車裏的錢慧雯瘋狂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她想起剛剛梁東奇狼狽不堪的樣子，心裏前所未有的暢快。

錢啊。

錢啊！

真是好東西！

跑車一路行駛，不知不覺間來到一座陳舊的小學門口。這會兒正好趕上課間，小學生們從教室裏嘩啦啦湧出來，歡快地在校園裏跑跑跳跳。

錢慧雯停下車，怔怔地看看自己握着方向盤的雙手，再看向裏面。

她居然來了這兒。

車窗被搖下，她望着校園裏頭熟悉的環境、盯着四年級三班的門。便在此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從裏頭走出，失去了往日的靈性快樂般，一個人低着頭來到花池邊，呆呆地盯着花。既不跟別人玩，也不說話。

她看着花。

錢慧雯看着她。

片刻後，玻璃車窗搖上，漆黑的窗紙遮住了外面一切景象，錢慧雯閉上眼睛又睜開，目光裏充滿了冷漠，踩下油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叮叮叮，叮叮叮。”

汽車行駛在馬路上，車前的電子屏幕顯示有人來電。錢慧雯按下通話鍵，裏頭傳來喬太太的聲音。

“統越國際趙總的兒子後天過生日，你到時候和我一起去。這次宴會很重要，關系着我們和對方重要的合作，上心一點。”

“好的媽媽，我知道了。”錢慧雯甜甜回應。

統越國際的名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這位大名鼎鼎的“趙家公子哥兒”一度在網絡上掀起過熱潮，內容無非是有錢人的生活究竟可以奢華到什麽程度。

以前的她和網絡後那些普通人一樣，只能隔着網線羨慕嫉妒，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參與其中。

野心開始在胸腔裏膨脹。

網絡流傳的照片上這位趙家公子爺可是極其帥氣，她自認現在條件也不差，既然要過全新的生活，為什麽不連男人都換換呢？

之前那個李秘書雖然也不錯，到底只是個秘書罷了。

她歪頭看了下後視鏡，裏面倒映出一張濃妝豔抹年輕漂亮的臉龐，錢慧雯笑了笑，目光充滿自信。

“你這是什麽打扮？重新換掉！”

終于見面的喬父回了家，面對錢慧雯讓化妝師精心雕琢的妖冶妝容，滿臉難以置信和不悅，厲聲呵斥。

沙發上做頭發的喬母同樣皺了眉頭，但是她更無法容忍喬父的叫喊。

她現在對喬父已經到了見一面都覺得惡心的程度，如果不是為了公司形象和與之牽連的利益，根本不會和這個男人一起參加宴會作秀。

錢慧雯瞪大眼睛望着喬父，辯解：“這是我花了三個小時，早上六點就起來專門弄的。”

“我說了，換掉！你以為你是什麽身份？你是我喬華明的女兒，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穿成這樣子出去參加宴會，你讓我的臉往哪裏擱？”

喬父神色難看，他從沒想過喬蟬雨會和自己頂嘴。以前只要有類似的事情，女兒從來都是乖乖地點頭答應。

憤怒在錢慧雯胸中炸開。

什麽叫亂七八糟的人？我這樣打扮亂七八糟？你是不是甚至想說不三不四下賤堕落？你算個什麽東西這樣斥責我？

她強忍着，轉身回了三樓，大聲叫到：“化妝師，你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上樓給我換裝！”

喬父看看神情已經明顯變化了的造型師團隊，尤其是首席，對方沒說什麽，只是讓被點名的女化妝師跟上去三樓，心中的不悅加劇。

以前的女兒向來聽話，怎麽現在變得這麽蠻橫。

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表現出來，不但會影響以後在圈子裏結婚聯姻，連他的形象都會受損。

他轉向沙發上的喬母，女兒出院前期都是她在照顧，忍不住質問：“為什麽小雨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喬母頭都不回，半點面子不給他：“孩子變成什麽樣，你這個當父親的來問我？你為什麽不自己留意？”

喬父越發不快，礙于外人在場，沒有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