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就是呢？”蘇楠笙的模樣依然平靜，“如果就是我呢，我就是故意要他們的命呢？”
秦桑搖頭，“你不會的，一定不是你！”
他大步上前，近到她的跟前，依然居高臨下的樣子，“可如果就是我呢？秦小桑，你還要不要我？”
蘇楠笙的模樣不似做假，且那眼裏的認真竟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和陰狠。
秦桑下意識地腿軟，差點一下摔坐在地上，幸虧是他，及時伸出大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定在原地。
她的雙唇有些顫抖，只能怔怔地仰起頭來看着他的眼睛。
蘇楠笙繼續道：“我記得你說過，這次回來之後便不會再抛下我，倘若你現在便退縮……我會先殺你，再殺我自己。”
秦桑駭得眉眼都痛了，卻并不是為了他說要殺自己的話，而是他眼裏的孤傲和冷靜——仿佛一切都不是作假，他所說的便是他可能會做的，是一定會去做的事情。
“我爸爸一定沒有同你說過，‘大成’的前身是怎麽發展起來的。那時候‘大成’還不叫‘大成’，只是我爺爺手上的一間小公司罷了，做的，是信用貸款，說白了就是高利貸，專幹從骨血裏剜肉的事情。”
“早幾年，海城下海經商的人特別多，但是銀行貸款政策又都跟不上，所以找我們借錢去發展的人特別多。發展得好的，後來把錢還上了也同我們脫離了關系，還不上的，大抵都拿命來抵了。因為監管不嚴和體制上的混亂，再加上我爺爺的軍方背景，那時候姓蘇的人在海城簡直可以為所yu為。”
秦桑向後退開，卻被他抓住手臂定在了跟前，她說：“你同我說這些幹什麽？過去的事情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那些都同你沒有關系了。”
蘇楠笙沉吟，“你怎知道沒有關系？你就不好奇，蘇家是怎麽積累起來第一桶金，爾後又是如何發展成為海城的首富嗎？”
“不！我不想知道！今天算我來錯了，我要回去了……”
秦桑剛要轉身，蘇楠笙的大手卻倏然收緊，一把将她拉撞向自己的懷裏。
“能從那時候發展起來的企業，到現在做大做強的，那時候若沒有點手段，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前期的資金積累。你可以覺得蘇家的人壞，但那就是游戲的規則，是規則注定了資源只能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裏。”
“為了争奪資源，難免就會發生頭破血流鬧出人命的事情。哪時候蘇家養過一批自己的人，專門做上不得臺面以及取人xing命的事情。而阿田你是見過的，他的父輩甚至是爺爺輩都在幫助蘇家做這樣的事情。不然你以為在那個年代，蘇家哪來的資金可以買下西鎮的幾座私礦？那都是拿別人的命和別人的血換來的東西！”
“又所以，你說我的骨子裏究竟裝了什麽東西？是我爺爺的殘忍還是我爸爸的冷酷無情？”蘇楠笙搖了搖頭，“反正都差不多吧！他們這輩子都只做自己認為對的，和對家族有益的事情，就像我的幾個姐姐為什麽總是極力促成我同林家的婚事一樣，那不過是因為林湛位高權重，在中央有數不盡的關系，倘若有一天蘇家的這些事情都被暴露出來，上面有人追責了，有個林湛在那裏擔着，至少大家都不用那麽快去死。”
秦桑渾身發冷，已經說不出此刻的心情，“那麽小語……”
“對于我來說，替代品就是替代品，如果不需要，她就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而她還曾傷害過你。”
……
秦桑一夜噩夢，中途醒過來兩次，累到倦極又睡過去時，還是噩夢連連。
轟隆隆的雷聲震天，她轉頭去望窗外，只覺得這夜色深沉，像是什麽怪物的大嘴，只要一張就能将她連人帶骨頭地吞進嘴裏。
她不敢在床上久待，掀開被子趿上拖鞋便奔了出去。
打開卧室的房門時，客廳裏一片漆黑，只有電視機的屏幕還在不斷閃爍，只是沒有聲音。
她已經想不起自己是什麽時候回到這間屋子裏來的，回到這個所謂的“家”裏，似乎是累了，又好像是暈了，反正當她意識模糊之後再醒過來，就已經在家裏。
秦桑抓緊了身上的睡袍出現在客廳，就見電視屏幕的光線裏，沙發上正躺着一個人影。
蘇楠笙是背靠在椅背上仰躺着的，眼睛并沒看着電視而是望着天花板，等到聽見拖鞋靠近的時候微微轉頭，擡起大手夾着香煙塞進嘴裏。
從她回來以後他就再沒有同她多說過一句，哪怕是她驚叫着從夢裏醒來又睡過去，他都不曾過來多看一眼。
她與他近在咫尺的距離，就那樣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裏一直有她，卻又好像什麽都不曾有。
他只是緊緊地将她望着，然後不時擡起大手抽煙，那些煙霧便在轟隆隆的雷聲和越來越密集的閃電中袅袅升起，她突然便想起來曾經也是見過他這副模樣的，在他跟着唐甜甜混跡，還吸毒的時候，他就是眼前這種神情。
秦桑是真的無法抑制住心底的寒和害怕，可也沒有辦法就這樣丢下他不管甚至是轉身離去。
她站在原地踟蹰，踟蹰了半天才開口詢問：“你餓不餓，我給你煮面吃好嗎？”
他還是保持着一邊抽煙一邊看她的模樣，只是這次不再仰頭看着天花板了，重新坐好，然後看着她出神。
秦桑轉身往廚房裏走去，走到冰箱跟前打開來了，拿出一個番茄一個雞蛋正準備再次轉身……
腰間忽然一緊，有兩只大手順着她的腰線慢慢在身前聚攏，然後肩上也多出了一些力道，是他把下巴放在了她的肩上面。
“你說你從見到我的第一面就開始喜歡我，我又何嘗不是一樣的心情？我那時候已經被作為蘇家的接班人，開始了解和掌握一些家族裏的事情。可卻因為知道得太多，也了解得更多，而開始害怕和感到黑暗，直到遇見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