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麽！”秦碧月驚出一身冷汗，煙也忘記要抽了，立刻坐正了身子道：“你想說什麽？就不能說！你忘了當初我跟你是怎麽說的了嗎？那個人就算現在對你對我們家在有情有義，可是這種感情是有極限的，等他哪一天沒有那麽愛我姐姐了，再記恨上我們欺騙了他這麽多年的事情，到時候你覺得他會放過我們嗎？我們能有好日子過嗎？”

外婆的一張臉拉得老長，“明懷他就是不是這樣的人啊！”

秦碧月立刻驚起，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奔到病床前去望着外婆，“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叫你不要提他的名字！是不能說不能提！還有蘇楠笙怎麽會知道我們家跟這個人之間的關系的？要不是你又跑去見了那個人，怎麽會把這件事給捅出去？！”

“我去見明……那個人的時候，還不是想要感謝他這麽多年來的有情有義和對我們家的照顧。你要知道，當年你跟高雷好了又跑了，還想回去找人家，要不是那個人在上面壓着，硬逼着高雷把你給要了，你今天能當什麽高太太，能穿什麽名牌好什麽好日子嗎？”

秦碧月簡直要被這話給氣炸了，幾個小時前在蘇楠笙辦公室裏受的那股窩囊氣又湧了上來，要不是顧忌着眼前的這個老女人是自己的母親，她可能當場就伸手打對方了。

外婆見秦碧月氣得怒目圓睜、胸膛上下起伏不停地喘着粗氣，都知道後者是心中憋了些火氣。

外婆伸手去拉了秦碧月的手一下，苦口婆心地道：“碧月，你知道媽是已經一只腳都踏進了黃土的人，在這世上已經沒幾天日子可以過了，要說能夠把那秘密給帶進黃土裏去了，就能夠保得住你幫得到你，媽是一定打死都不會把它說出來的。可是，你看你弟弟一家，好好的人啊！說沒了就沒了……”

秦碧月唇角抽搐了一下，極其不自然地道：“不是都跟你說了嗎？他們沒死！”

外婆搖了搖頭道：“這不是死不死的問題，而是報應的問題。兒啊！過去我是真的不信，不信這世間有因果報應，所以在你做出錯誤的事情之前沒有能夠拉得住你，倘若當時，我能夠一早想到你從那房間裏抱出來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也許後來就不會令你一錯再錯，到了現在都沒有挽回的餘地。”

秦碧月一聽到這裏，突地抓狂，整個人像是被丢到油鍋裏炸了一遍似的，瞬間暴跳如雷。

“你還說！你怎麽還說！你就不怕隔牆有耳，怎麽什麽事情都敢拿出來說？！”

外婆看着秦碧月唇角帶笑卻又怒目圓睜的樣子，直覺簡直怪異到了極點，可是，不管後者的表情再怎麽驚人的恐怖，她還是忍不住閉上眼睛開始回憶當年，回憶她的兩個女兒，明月和碧月在同一時間發作要生孩子的情形。

那時候的明月，因為夏明懷不在身邊，只得回家待産并跟碧月住在一起。

那時候的外婆，還沒有同二舅一家住在一起，為了方便照顧自己的兩個女兒，她竟就把她們安排在了一起，誰知道半夜裏兩個人同時發作大叫，手忙腳亂之中，她只記得要奔到樓下的公用電話亭去打電話叫救護車，等她再回來的時候，便見秦碧月抱着一個渾身是血的孩子從房間裏出來，說這是她生的。

外婆當時真是想也沒想，看着面前狼藉的碧月，再沖進房間去看明月，才發現明月的身邊也躺着一個剛剛出生的孩子。

只是，那孩子與碧月手上的孩子不同，是渾身翻着烏青紫的，顯然因為窒息而亡的小小身子。而明月就躺在那孩子的身邊，大抵是痛到暈過去了，半點反應都無，身下卻滿滿都是鮮血。

外婆被吓了一跳，趕忙找來一塊幹淨的毛巾沖上前去包住了那個烏青紫的孩子。

等到醫院的救護車趕來，把兩名産婦和兩個孩子都送進醫院重新救治，外婆才終于顫抖着雙手，借了醫院的電話給夏明懷打，說了已經發生的事情。

所以，後來又是怎麽發現哪裏不太對勁的呢？

外婆自己都說不清楚。

明月因為孩子的事情得了抑郁症，本來嬌美如花又被人深愛着的女人，生下一個可愛的孩子後就該擁有一段美滿人生，卻原來，因為那個孩子的離去，而導致她對生活瞬間失去了向往，一天天地沉郁下去。

直到明月病逝後不久的某天晚上，碧月在家裏做了場噩夢驚醒，大叫着：“我不是故意要換了你的孩子！”

她的那一聲叫，立刻驚住了半夜起床上廁所，正好經過她房門口的外婆。

幾乎是下意識的，外婆推門而入，“你說的什麽換孩子？！”

秦碧月那時就是一臉驚恐至極的模樣，連滾帶爬地從床上飛撲過來抱住了外婆，“媽！媽我求求你了，我已經一無所有，什麽都沒有了，我現在就只有這麽個孩子！不管你剛才聽到了什麽，又猜到了什麽，能不能當你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沒有聽過啊？！你看看我的人生，看看比起明月我的人生簡直過成了什麽樣子啊？！當初本來應該是我要去明月去的那個家庭的，人家原來也是先看上我的，要不是明月給我吃了一塊不知道過期了多久的糖，我會拉了那麽多天的肚子？拉到腿都軟了走不動路，你才轉而送她過去的啊？”

外婆痛心疾首，“你到現在還要來提這件事情？！那塊糖根本就不是明月想要給你的，是你看到那個家庭的女主人第一次來我們家時，穿了一條特別漂亮的花裙子，你是想要跟他們離開後也能讓她給你弄一條那樣的花裙子，才故意提前塞了塊過期糖給明月，想叫她拉肚子拉到走不動路，那人家就自然會選一個健康的孩子！”

外婆嘆息了一聲，“可是，誰知道呢？明月一早就看出了你的心思，特意來跟我說自己不想要跟你搶，想讓你自己選擇自己想去的家庭，讓我多幫着你在那個家庭的面前表現表現，讓對方選你！她一切都是為了你，才主動退出，裝得生病并且安靜，讓對方選擇了更為健康和活潑的你，只說回去安排幾天就回來接你！而誰又曾想，只是這幾天，也會起了些變數，最終別人帶走的，依然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