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瞬間僵凝，更甚的，原先還坐在位置上同霍逸塵打牌的幾位，這時候都睜大了眼睛，緊緊将這邊望着。

有人笑出聲音，蘇思微微轉頭，便見坐在霍逸塵斜對面，年紀看上去稍長一些的男子拿起面前的酒杯輕啜了一口。

蘇思下意識盯着他多看了兩眼，其實也說不明白是因為什麽，就是只那一眼，便覺得他與這周圍的人全都不同。

蘇思沉默，霍逸塵立刻便笑道：“你以為你這副模樣我就收拾不了你了是嗎？”

她下意識回神，正色，“以物易物，我什麽意思，你心裏清楚吧？”

他冷笑着回身，從桌子上拿起杯酒猛灌了一口，才側過頭來看她，“那什麽東西，就對你那麽重要？”

“是。”

“我要是說我沒有辦法，我拿不到也不想去拿，你能把我怎麽樣？”

“我不能把你怎麽樣，甚至我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把你怎麽樣。我其實都有想過，如果這件事是有錢就能夠解決的，我完全可以自己出錢幫他。可是，成武那麽努力，他一直都比任何人要努力，他有權因為自己的努力而得到他想要的任何東西。”

蘇思認真地去望霍逸塵，沉默了一下才繼續道：“所以，我可以拿錢去砸別人，任何人，卻唯獨不能夠去砸他。因為我愛他也尊重他，所以同時也尊重他的努力和選擇。這一切的起因究竟是什麽，我已不想再去追究了。我只想在有限的時間裏面，盡自己所有的能力去幫他。”

霍逸塵目色深沉，什麽話都沒說，卻是緊緊地将蘇思望着。

他望着望着，沉默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桌上的洋酒為自己倒了一杯，一杯以後又是一杯，眼睛卻已經不再去看她。

蘇思已然紅着眼睛坐在他的旁邊，比起剛才進來的那會兒，現在她臉色蒼白卻又泛着一點奇異的紅暈。

他們兩人沒再說話，甚至是半點交流都沒有了。

周圍的人面面相觑了半天，有人想緩和氣氛，突然笑道：“我記得之前還是那什麽小量，怎麽塵少那麽快就換人了？這位小美女誰啊？都進來半天了，怎麽沒有人介紹……”

這人的話都還沒有說完，霍逸塵猛一擡眸，望着他的模樣簡直恨不能撕了他。

說話的家夥被吓了一跳，趕忙拿着手中的牌去問旁邊的男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卧槽！陸少，你看這牌還能打嗎？”

被喚作“陸少”的男人，正好就是坐在霍逸塵斜對面的那位，這人臉上的表情默然，甚至可以說是看不出任何表情來。他只是微微擡眸望了眼蘇思，才把手裏的牌一攤。

周圍幾人又相互望了幾眼，陸少已經站起來道：“不打了，塵少先處理他家裏的事吧！”說完就幾步跨下樓梯去了。

其餘各人正要散開，蘇思卻伸手将霍逸塵剛剛丢在桌子上的紙牌抓起來道：“打吧！我跟大家打！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而掃了大家的興啊！”

霍逸塵擡手一把抓過紙牌，臉還是冷的，“你走吧！我說過不會幫你就不會幫你，反正這事兒我不想攙和，還有給他三分鐘的事情就當我沒說，後面的事情我也不會再讓‘樹人公益’項目組去跟進了，我們兩清，就這樣。”

蘇思悠悠地轉頭望他，望得眼睛都快滴出血來，“你這算什麽？對我的打擊報複是嗎？”

“你說是就是吧！是我自作多情，明明知道你不想見我，卻還是跑到海城去找你，是我犯病。”

蘇思真是委屈得都快哭了，卻依然強撐着，她說：“你不是來找我的。霍逸塵，你得把話給我記着。你是陪你那蛇精女朋友到海城來丢人現眼，我自己不知好歹給撞上的。我要是不撞上你，可能你後來也不會給我打電話。反正所有的所有都是我自讨沒趣，全都是我的錯，跟你沒關系。”

蘇思越是這樣說，霍逸塵的火氣越大。

到了後來，他突然起身，擡腳猛踹了一把面前的茶幾，任茶幾上的瓶瓶罐罐全都砸摔在地上，酒液酒杯散落一地。

他居高臨下地伸手去拉蘇思的胳膊，“起來，我送你回去。要發照片還是怎樣，全都随你的便，反正別人的生生死死跟我沒有關系，你愛幹嘛幹嘛吧！”

蘇思不願意起來，像是賴在了原地一樣，“霍逸塵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出手幫我？”

“不管你怎樣，我都不會幫你，管你以為我是想要報複還是怎樣，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你怎麽着吧！”怎麽都拉不動她，霍逸塵也來了火起，索性将蘇思一扔，也不去管她，徑自下樓去了。

在洗手間裏洗了把臉，霍逸塵其實也弄不清楚自己怎麽就那麽讨厭盛成武了，尤其是在蘇思每次說什麽喜歡啊愛啊的時候，他就覺得盛成武更讨厭了。

這世上的窮逼無非不就是兩種，一種是有志氣的，一種是沒志氣的。但不管是哪一種都暫時改變不了一個問題，就是他們實實在在是個窮逼。他并不吝啬于把機會給任何人，卻不願意給那些總是自以為是，拿到機會便覺得自己能上天的人。尤其，那個人還跟她有關系。

雖然不去承認，可霍逸塵的心底清楚，幾年不見，蘇思已經出落得更加美麗動人，甚至比起當年的秦桑，那模樣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是，就算再漂亮又能怎樣？

她不依然在那個早晨不告而別？

霍逸塵雙手撐在洗手池的臺面上，冷冷望着鏡子裏的人。

他只有不斷提醒自己，那個晚上其實并不代表什麽，本來就不代表什麽，只不過是兩個喝醉了的人，犯了成年人都會犯的錯誤罷了。更何況，後來她也曾說，老死不相往來，還有今生今世都不會再踏足京城尤其是他的家。

他羞憤交加，打了她。蘇思奪門而出，也是那個清晨，不告而別，然後至此便是幾年，直到BB小量的簽售會現場，他們真是，一次都沒再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