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越翻越快，越翻越看不下去，她将那幾張紙狠狠地砸在桌上，厲聲問了奚華一句，“你到底想幹什麽？”
“沒想幹什麽。”奚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慢悠悠地站起來，而後又接着說，“你自己應該知道原因。”
兩個女人，如果不是為了男人，何苦吵成這樣？她這麽做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許芝能離開程禹陽嘛？
許芝突然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啪”一聲點着了一根煙，往嘴裏送去，那夾着煙的手輕微地顫抖着，直到抽了幾口緩過勁來後，她才輕吐了一口氣，說，“你先回去吧，我考慮考慮。”
都是做母親的，即使奚華知道她們這對母女跟別人有所不同，可到底有血緣聯系，她不可能只為了自己快活，不顧自己女兒的名聲。
見目的達到，奚華也沒再停留，拎着包對着發愣的某人點了點頭，便趾高氣昂地走了出去，獨留下對着門口發呆的許芝。
震驚到極點反倒是平靜了，她把那抽完的煙蒂扔進了垃圾桶，站起了身，走到桌子邊将那幾張紙一張一張地整理好，動作輕柔又緩慢，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以至于程禹陽二十分鐘後過來的時候，她還在整理那幾張紙。
程禹陽是從公司過來的，母親給他打了電話，說奚華回去了，他便想着和許芝打個招呼再回家，知道這種事情紙包不住火，正琢磨着這幾天就和奚華攤牌，想來探探許芝的口風，一過來竟然看到這一幕。
他對許芝可以說是非常了解，年輕的時候在父母的寵愛之下個性活潑，有點孩子氣，倒顯得可人，到了這個年紀，因為經歷過的事情，脾氣變大了，行事張揚，所以不管在任何時候她都從來不是這副蔫蔫的模樣。
有些疑惑，走上前，程禹陽問了句，“怎麽了？”
卻不曾想，沒得到她的答複，竟然迎面被她狠狠地砸來了幾張紙……
夜晚的茗嘉別墅區，因為地處郊外，遠離鬧市，一過了9點，除了呼嘯而過的車聲以及偶爾的幾聲鳴笛，靜的連廚房裏阿姨清洗玻璃餐具的聲音都能聽見。
奚華舉止優雅地坐在客廳裏，手上不停地按着電視機遙控器的按鈕，可心神卻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因為程禹陽到現在都沒有回家。
這種事情在以前從來沒出現過，即使他去外地有事，都會百忙之中抽個空向家裏打個電話，不會像現在這樣連句交代都沒有。
阿姨已經整理好了廚房，擦了擦手，走出來和女主人道了聲別，便拿了東西離開，全程奚華除了她出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其餘都在盯着液晶屏幕看，可目光渙散，一眼就能知道她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上面。
陳阿姨嘆了口氣，拎着一個布包，往大門走去，可剛轉過身，看見外面走來的男人時，愣了。
“先……先生……”
她在這個家幹了這麽多年，頭一次見到這個儒雅又睿智的男人以這種形象示人，所以驚訝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因為程禹陽的臉上布滿了撓痕。
奚華也在聽到身後有說話聲的時候，轉了過來，一看，先是一驚，反應過來後，嘲諷般笑了笑，關了電視機的按鈕，往他們那邊走去。
昏暗又朦胧的燈光之下，兩人的目光交彙，沒有尴尬，沒有掩飾，程禹陽眼神冷得像冰穗子一樣，見不到任何暖意，他揮了揮手，示意陳嫂離開，待大門緊阖之後，淡淡地問了句，“曦茜在家嗎？”
“放心吧，不在，我也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父親這麽一副不要臉的樣子。”
奚華在去許芝那兒之前，就預料到今天晚上勢必要有一場大戰等着她，就以她最小的表妹即将臨盆為借口，把程曦茜送了過去。
“那好。”程禹陽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沓紙，往她臉上一甩，語氣立馬責厲起來，大聲怒吼道，“是你找人幹的？”
那幾張紙撲撲地朝着奚華飛去，打在她的臉上，因為并沒有什麽重量，所以也不疼，就是有些棱邊滑在臉上，扯開了一個傷口，頓時感覺臉上辣辣的。
她看着眼前紙片飛落，待它們落地時，一張張撿起，輕描淡語的蹦出一個字，“對。”
這一下，徹底惹怒了程禹陽。
他指着不遠處的人，警告了幾下，在大門口的玄關處叉着腰來回踱步，等氣消了一點，又大聲吼道，“你這是人幹的事情嗎？你自己沒閨女？……”
一見說到陳曦茜，奚華立馬忍不住了，不可思議般地看着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近二十年的男人，質問，“陳禹陽，有你這麽自己詛咒自己閨女的嗎？那個是你女兒這個就不是你女兒了？”
“不……不是……”他扯了扯自己的頭發，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能幹癟癟地說，“我不是這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
還沒開口，左手旁的樓梯處，突然有人叫了一句，“爸爸。”
兩個人的争吵聲在諾大的客廳裏戛然而止，對視一秒，驚恐地轉過頭，果然如所料般，看見程曦茜穿着睡衣，扶着扶手，站在那裏。
“小茜，你怎麽在家？”奚華顫顫巍巍地走上前，要拉她的手，卻被一下子打開。
只見程曦茜轉過了臉，看着離她更遠些的程禹陽，問，“爸，我媽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猶豫了一會兒，程禹陽還是在做了幾番內心的掙紮之後，将實情告訴她，“對，就是上次來家裏的那個姐姐，他也是爸爸的女兒。”
程曦茜覺得腦袋都快炸了，她今天原本是要去小姨家的，不過臨時覺得有些不舒服，就和小姨說了一聲，明天去，然後就躲在家裏睡了一覺，連陳阿姨都不知道她在家裏。
睡着睡着，突然醒來，拉開窗簾感覺天都暗了，準備下去倒點水喝，就聽見樓下傳來的争吵聲。
當時她還笑了，想要一探究竟，這對她來說簡直太稀奇了，從她記事起，好像就沒見父母争吵過。
急匆匆地跑下樓，以為就是一些生活上的雞毛小事，還想着要是嚴重自己就上去勸兩句，然後撒個嬌，估計什麽事兒都沒了。
哪想走近些，聽到全音的時候，竟然發現了這麽大秘密。
—那天予時哥帶來的那個女人是自己的親姐姐！
要換做是別人，程曦茜還可能會好受一點，勉勉強強接受這個姐姐。
獨生子女的家庭，小孩子孤單，突然冒出個親姐妹來，雖然會覺得愛被分走了，可更想到的是世界上多了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人，就是多了一個後盾，聽起來多牛逼啊。
如果不是這個“後盾“長得太像季姚的話。
季姚是程曦茜的同班同學，也是程曦茜喜歡的男生的女朋友。
其實她和許弈茴長得并不是很像，就是估計大抵漂亮的姑娘都漂亮成一個樣吧，精致的臉蛋，勾人的眼睛，高挑的身材，就連穿衣風格都有些相似，這就造成了兩人長得像這一錯覺。
如果這個季姚單單就是程曦茜喜歡的男生的女朋友這倒還不是那麽讓人覺得可恨，最主要的是她在得知程曦茜喜歡自己男朋友後，竟然當着自己好友的面說：呵，就憑她長那樣還敢喜歡顧凜，她不知道顧凜看女人的眼光最毒的嘛。
瘦一點不要，嫌硌人，胖一點更不要，嫌身材不好。
按道理這種把女生當物品一樣來評價的男人很可恨，可偏生他長得帥氣又十足的痞氣，就是招小姑娘喜歡，沒辦法。
後來季姚說的話不知怎麽就傳到了程曦茜的耳朵裏，她氣得差點就要上去找人理論，可照照鏡子，自己确實沒有季姚好看，不像她臉蛋那麽精致，山根那麽高，如果就這樣橫沖直撞的去找人理論，不是自找苦吃嘛，于是她開始拼命的注意自己的外貌，加上奚華在這方面并不克制她，前段時間她還去墊了一下鼻子。
随着精心的打扮和人為的加成，程曦茜變得越來越漂亮，但是她對季姚的敵意也越來越深。
這就是為什麽她第一次看見許弈茴就那麽讨厭她的原因。
程禹陽沒想到自己女兒反應那麽大，見她急着要往上沖，忙想着上前去拉住她，還沒走幾步，一個重心沒踩穩的程曦茜竟然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站在她身邊的奚華下意識的去拉她，但因為不小心，也跟着一起滾了下去。
“轟隆轟隆”幾聲之後，兩個人紛紛跌倒在了一層。
撞到了後腰，程曦茜感覺撕裂開來的疼，但她顧不得這麽多，連忙拿手去撫摸自己的鼻子，害怕剛正整好的鼻子給跌歪了，不知道是心裏作用還是真這樣，她感覺安放在鼻子裏的假體好像有些不對勁。
連剛才身體撞得隐隐疼都沒哭的她一下子嚎啕大哭了起來。
奚華氣不過，看女兒扶着自己的腰，以為是她那一塊給撞疼了，要知道後腰可是身體所有部位上最柔軟的一塊。
她趕緊扶在地上，站起來，要抱着女兒去醫院，這空蕩期間還惡狠狠地回頭瞪了程禹陽一眼，似潑婦般地罵道，“我就罵你那女兒怎麽了，跟他媽一樣，小小年紀就會勾引……”
話沒說完，“啪”一巴掌打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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