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攔在了衛家門外。
往日眼熟的門衛不知所蹤，新人全是生面孔，戒備又冷漠地請我離開。我望向這棟白色洋樓，雅致又精美，二樓那個窗子的簾帳被放了下來，是衛窈的房間。
探出圍牆的一支杏花俏婷婷立着，在風中搖曳生姿，本是一副極美的畫面，我卻心中堵塞，毫無賞景的心情。
我憋了一肚子氣，有吃有喝有人寵愛，我不知好歹，不留在南京，偏偏要頂着壓力回來找她，卻被人拒之門外，就算是我和她關系最差的那段時間，也沒有遭受這種對待，氣得我想立刻調頭回去，現在坐上回南京的火車還來得及負荊請罪。
林諒寬慰道：“大不了你随我回家住，還在以前那個民居，我搬回大舅家正好和他說說我們的婚事。”
“幸虧還有容身之地，不然我真要流落上海了。”我和一箱行李做着鬥争，突然身後傳來車喇叭的聲音，一輛轎車從洋房門前開了出來，在我們身邊停下，車窗搖下，露出半張臉，歲月不染，白玉無瑕，端的是成熟優雅，有名門之風。
她招了招手，示意我上車，我将行李交給林諒，心中疑窦叢生：“我和衛伯母聊聊天，你先回去吧，結束了我去找你。”
“注意安全。”他不放心地往車裏望了幾眼，将一串鑰匙塞在我手裏。
我打開車門，上了後座，車向着前方一路穩行，将林諒的身影抛到後面。
“聽說，你們訂婚了。”衛伯母的聲音輕輕淺淺，謂嘆，“我同他家人也見過一兩面，很是穩妥可靠，恭喜。”
我奇怪，不是要說衛窈的事情嗎，怎麽話題到了我和林諒身上，但本着禮貌，我客套：“多謝伯母，我也知道在日本的時候，林諒和阿窈是校友，再加上我舅媽是他的小姨，知人知面也知心了。”
她點頭：“說得好，嫁人就怕遇到負心人，饒是年華逝去，得不償失的還是自己。”
嗅到空氣中的一絲異常，我意有所指：“衛伯母放心，若是我所托非人，阿窈定會打醒我，反之，我也會這麽做。”
“有你此話，我便放心了。”她側頭去看街上的景，不再開口，我也沉下心，暗自思忖，究竟到了什麽地步，我竟然連衛窈都見不着。
不知轎車開了多久，終于停下，衛伯母氣質優雅地下車，對我展開得體的笑容：“這家咖啡店的味道很不錯，阿檸陪我進去喝杯下午茶吧。”繼而言語冷淡地吩咐司機，“就在這裏等着。”
我忙跟上去，侍者将我們引到一處靠裏的座位，點了咖啡和甜品後，我正襟危坐，終于是要開始講述事情緣由經過了嗎。
但直到咖啡端來，她也遲遲沒有開口，我一下又一下用小銀匙攪拌着咖啡裏緩慢融化的方糖，內心猶豫不決，終于首先開口：“阿窈她還好嗎？”
衛伯母一貫鎮定自持的臉上終于出現一絲裂痕，她嘆息：“就像我在電話裏同你說的一樣，這孩子脾氣倔，遲早會嘗到苦頭。”
“不過我不明白，這事來得太突然，之前根本毫無預示，她也和我說過不會相信愛情，是不是……被人設計了？”
“我也有所懷疑，只怕對方另有目的，阿窈年少無知被人哄騙，但眼下他們父女僵持不下，我也束手無策，所以想請你勸勸她。”她凝重道，眼光驟然犀利，“如果迫不得已，我會親自去見他，若他要錢，給他便是。”
我咽下苦澀的咖啡，愁容滿面：“阿窈如果聽我的話倒是沒問題……伯母您先別急，我可以先去探探他的态度，順便查一下他的目的，然後再去見阿窈。”
“阿窈若是有你這般乖巧懂事就好了。”她輕嘆，我笑得略不自然，心想不知道南京家裏若發現人去樓空會怎麽罵我……背上一股寒意竄過，我抖了抖。
“我不能出來太久，也不方便送你回去，這些錢等會雇一輛黃包車回去吧。”她從包裏摸出幾張鈔票擱在桌上，定定瞧着未動一口的甜品，愣愣道，“我一直想讓阿窈陪我過來，安安靜靜度過一個下午，像世間最普通的一對母女一樣，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謝謝你。”
淡淡的傷感從她的話語間出來，我怔住，想起除夕夜他們三人雖是同桌吃飯，卻形同陌路的關系，不由覺得，我很幸福。
我有姥姥姥爺，舅舅舅媽，父母表弟，還有哥哥和林諒。
我會緊緊握住，不讓這些親情失去。
“若有一日，衛窈一定會明白您對她的苦心，我一直很羨慕她擁有您這樣一位母親。”我真摯地說。
她淡笑：“也許吧，這是阿窈最喜歡的甜品，你試試吧。”
衛窈一直喜歡甜品，我卻覺得甜膩令人發胖，素來敬而遠之，如今才恍然大悟，是因為覺得親情太苦，所以用甜品麻痹自己嗎？
我叉了一塊放進嘴裏，慢慢咀嚼，巧克力的香甜盈滿味蕾，苦澀與甜美融合在一起，我心裏五味陳雜。
如果真的有人能為她平淡的生活帶來波瀾，打動那一顆長期缺愛的心，我是不是應該為她高興？
離開咖啡館後，我直奔巡捕房，點名道姓要見謝暄，上次拘捕我和林諒的警官不屑地低聲道：“小白臉又招惹女人了”，我和謝暄都聽得真切，我冷笑一聲，他神色不改，溫和有禮地把我請到辦公室裏。
“羅小姐今日來，可是有我能相助的地方？”頭發打理地整齊服帖，尋常的警服被他修長筆直的身材穿出了一絲禁欲範，特別是這張臉，真真是端正英俊，連我看了都感嘆，這般人物，不去當明星簡直可惜。
“這次不為公事，為私。”我打量着他，想找到哪怕一處內在的優點，值得衛窈傾盡所有，孤注一擲地賭上後半生的幸福，和他在一起。
他費解，聲音更柔和了幾分，緩聲道：“羅小姐怕是搞錯了，我們之間不過兩面之緣，這是第三面，談何私事？”
如果說我之前還抱有期望，現在全部碎成了渣。
“我說的私事并不是你我，而是……衛窈。”我直視他，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卻只看見疑惑和疏遠。
如果，他第一時間向我詢問衛窈的情況，我可能會相信愛情令人改變……可是，他表現得就像陌生人……
衛窈，真該讓你親眼看見這一幕，你那麽驕傲，看清一個人渣應該完全不會心痛吧。
可是現在我的心為什麽在隐隐作痛……
我一直以為對你的情感很複雜，想到你痛苦憤怒會很開心，可是直到這一幕真的出現，我才明白對你的偏袒，無法忍受任何人對你不屑輕視。
我彎唇而笑：“也對，像衛窈這樣的高門貴女，怎麽會和你扯上關系，是我搞錯了，打擾了。”
謝暄溫潤的微笑僵住了，像張難看的面具覆在他的臉上，我的話無疑像把刀，狠狠插進他的心裏，報複的感覺原來這麽愉快。
我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推門而出，他依舊沒有出聲。
此時，我內心無比慶幸，林諒不是他，我也不是衛窈。
我反複摩擦着指間的戒指，深深呼出一口氣。
現在，該回去找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暄就是為了權勢上位什麽的
辦公室的閑話誇張了一點
但也沒錯
阿檸：呸呸呸，還說我瞎了眼，你才蒙了心
塑料姐妹花日常嫌棄對方的C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