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列車
“你是——”
莫赫弗德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已經被對方撞進了另一重空間。
來人對他聳聳肩說道：“雖然我很想感謝你，但是我要真那麽做了回去可能會挨罰，神明有的時候也很小氣的。”大嘴巴的他剛嘴快地說完，立即意識到不對勁，連忙緊張地環顧四周，向着空氣致敬賠罪：“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說！”
莫赫弗德茫然地看着他的舉動，似乎明悟了些什麽：“你是在跟真神說話嗎？”
軒轅不置可否，一副打量後來人的樣子打量他：“小朋友，以前我跟你一樣不知天高地厚，後來我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所以我很懂你。不過孩子，世界很大，你所見到的世界并非是真正世界的全貌，尤其不要動不動就殺神研究神的，雖然祂不會在意，但保不齊哪天真在意了啊！”
“……”
莫赫弗德這漫長的一千多歲光陰中，只有前十年被人叫過“孩子”。這大概是他十歲之後第一次被人如此稱呼。
他動了動嘴唇，終究沒問“你幾歲”，因為那沒有意義。雖然自負能同這個神秘來客過招，可莫赫弗德很清楚自己不是對手。
這種許久許久沒有的感覺燃燒起了他麻木心髒除了研發之外的另一重火焰，他于這虛無世界中站起身來，扶了扶歪掉的水晶眼鏡，微微一笑。
“是嗎？那可太好了，我正覺得生活無趣。”
–
車廂裏一片寂靜。
唯獨陳青石捂着脖子瘋狂咳嗽。
他臉色醬紅肺都要咳出來了，久違的氧氣吸入讓他沉迷又痛苦。
骷髅們抱團擠在勝利座椅上，它們似乎已經發覺了，列車越往後開上來的乘客越變态。或許在最前面它們還有一戰之力，現在只怕随便來個誰都能一口氣把它們吹死。
而且它們還發現了最最最重要的一點：
永遠不要挑戰列車長。
因為總能有更變态的乘務員把那些試圖挑釁的乘客統統搞定。輕則揍一頓，重則直接殺掉。
它們都是才幾百歲的年輕骷髅，還不想死。
空氣中忽然洞開一個深邃的圓，軒轅龍龍從裏面走出，後面跟着的男人面色蒼白，水晶眼鏡不見了，一只眼睛缺失，眼下挂着幹涸的血跡，甚至連支撐步行的菌絲都沒那麽有力，顯得歪歪斜斜。
哪怕坐在有一定距離的勝利座椅上，骷髅們還是用力縮了縮。
陳青石認識這個銀頭發的外國人，他是那間便利店的店員。當時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正正常常的一個店員，萬萬沒想到……
軒轅龍龍朝他行了個禮，“列車長你好，我是本車第三號乘務員，我将竭誠守護您的安全。”他說着轉過身去，露出後背花裏胡哨衣服上一個彩色的圓圈，裏面用彩色字寫着：乘務員3號。
“叮叮叮咚~列車已到鏡世界，10秒後關閉車門，請乘客抓緊時間上下車。”
一只骷髅抓着鐮刀飛快從勝利座椅上跳下去，沖出車門，魂火激動地跳躍，發出嘎嘎大笑，“安全啦！”然後掉入鋪天蓋地的鏡子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一面鏡子登上列車。
鏡中照出骷髅們，立即便将它們模樣存留于鏡面上。鏡中骷髅和鏡外骷髅外表一模一樣，做的動作卻天差地別。
鏡內嘲笑鏡外，鏡外尚且沒明白怎麽回事，各個茫然極了。但很快它們毫無征兆化作白茫茫的齑粉灑落一地，竟是頃刻之間全部滅亡。
鏡子轉向囍字燈籠，卻被一只蒼白的手轉了個面，于是鏡中倒映出對方的模樣，是個穿着黑色長袍菌絲下身惡魔雙角的英俊男人。
鏡中的男人對自己被調轉方向頗為憤怒，詢問：“為什麽轉我？”
莫赫弗德下意識推了推鼻梁，手指推空頓住，放下手，面無表情：“那只燈籠是我的。”
“好吧。”鏡中人嘆口氣，摸到自己缺失的眼睛，“你怎麽只有一只眼？”
莫赫弗德本就冷硬的表情愈發冰冷了，不甘心地看向旁側人，眼中的火花劇烈燃燒：“被他拿走了。”
“哈哈哈哈，在我這裏哦。”軒轅龍龍驕傲地舉手。
鏡子轉過來面向他，當即發出一聲慘叫，連他模樣都沒照映齊全便直接碎裂。稍大點的碎塊不甘心地想要立起來再照，于是第二次開裂。
這一回鏡子老實了，任憑自己五馬分屍地躺在地上。
反正它短時間內無法自主黏合了。
危機解除，衛生間門自動打開，似乎是某種無形的召喚。軒轅龍龍痛苦地看看那狹小無比的衛生間，再看看滿地鏡子碎片、先前的觸手塊和黑泥塊，靈光一閃。
他谄媚地朝空氣道：“哎呀地好髒，身為乘務員我得打掃打掃，是吧尊敬的列車長？”目光看向陳青石。
陳青石望向他手中已經多出來的掃把簸箕，除了點頭也沒別的選擇。
“哎呀列車長答應了呢，我一定掃得幹幹淨淨！”說完連忙開掃，動作看似積極其實半天了才掃進去一塊碎片。
鏡子本來就碎的亂七八糟，現在又被他搞得東一塊西一塊，忍不住問他：“你到底掃不掃？能不能麻利點讓我的碎片團聚？”
軒轅龍龍惱羞成怒：“催什麽催，沒看見正幹着活兒呢，再催把你全部踩碎。”
迫于淫威鏡子閉嘴了。
但它大概是個話痨鏡，憋了一會兒很快憋不住，開始跟陳青石搭話：“我還沒照你呢，你長什麽樣？”
陳青石還沒開口，軒轅龍龍先替他積極發言：“你可不能亂照他，他是列車長，被你照死了我要完蛋了。”
“是嗎？”鏡子興奮起來。
“不過——”軒轅龍龍冷笑一聲，制止了它接下來的不軌動作：“我死之前，你肯定比我先死。”
“……哈哈。”鏡子尬笑幾聲。
車廂裏恢複安靜，只有軒轅龍龍裝模作樣的唰唰掃地聲。
陳青石長長吐出一口氣，看着窗外快速閃動的奇幻風景，腦中不由想到了自己以前的生活，縮在屋子裏每天重複一模一樣的事、拉響千篇一律的琴聲。
現在雖然過度刺激了點，但真的很刺激。
摸了摸生疼的脖子。嗯，非常刺激。
“列車長，我能連通其他世界，還能跟那裏的生靈對話，你要不要來試試？”碎片鏡子還是沒忍住，發出誘惑。它實在想照照陳青石長啥樣。
“我先替他試試安全不安全。”軒轅龍龍再次插話，“你連通我來的那個世界，給我放個最新熱火的劇《将軍不可以》！”
鏡子簡直無語，它只想勾搭列車長、照出陳青石的樣子，對這個讓自己崩碎的家夥一點都不感興趣。奈何不是軒轅龍龍對手，最後只能勉強把自己的大塊碎片粘起來，當他的電視機。
于是車廂裏多了一臺可以調頻道的公用電視。
莫赫弗德沒看過電視，有些好奇地湊過來，囍字燈籠跟着張望，囍字面偷偷拉長了一點。
荒原站到了，但是沒有乘客下車，因為僅剩的那幾個都被劇情吸引。
向來情緒克制的莫赫弗德從頭到尾表情怪異眉頭緊皺，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麽這兩個穿着奇怪服裝的人類男女，說不了幾句話就抱在一起、又說不了幾句話就親在一起。他們剛剛不是還在說抓兇手嗎？抓兇手為什麽要抱在一起親嘴巴？
軒轅龍龍滿眼小紅心，地都忘了掃：“好甜呀好甜呀，啊啊啊抱在一起了！親了！親了！”
莫赫弗德面無表情看向他。
自己居然會敗給這樣的對手，實在太難以容忍了。
《将軍不可以》只更了3集，很快軒轅龍龍就沒得看，又開始搖晃威脅鏡子換頻道，更換過程中路過了一個醫療科普，瞬間引起了莫赫弗德的注意。
“等等，倒退回去！”
鏡子果真退了回去。
“原來這個世界的人研究□□到了如此水平，雖然沒什麽能量，倒勝在細致。”他看得津津有味，可把軒轅龍龍無聊壞了，為争奪觀看權二者之間再度火花迸濺。
陳青石在旁邊看着熱熱鬧鬧的他們，內心湧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過去的他一直孤孤單單、冷冷清清，原來有人陪伴在身邊是這種滋味。
不過……這群妖怪怎麽跟小學生一樣。
趁着兩人吵架，鏡子繼續偷偷勾搭陳青石：“列車長，你難道對了解其他世界不感興趣嗎？我還可以将你的意志投射至裏面、尋找容器在世界中行走，如同主宰降臨凡世，不死不傷，你要不要來體驗體驗？”
說實話，陳青石還真有點心動了。
不過很快便清醒過來。
鏡子剛登上列車的時候映照骷髅們、骷髅們全都化作□□的畫面尤歷歷在目。它只是目前看起來友好而已，不管是限制于列車規則還是乘務員3號，一旦自己着了它的道，這面鏡子是否還如此友善就說不定了。
“不了，謝謝你的好意。”陳青石搖搖頭。
“別拒絕的這麽快，再想想——”
話沒說完被軒轅龍龍直接一個糖爆栗子敲上去，才粘好沒幾塊的鏡子上再度炸開裂紋，“你一個電視機哪那麽多廢話，還跟列車長搭話，趕緊放《噼裏啪啦快樂會》！”
看來在和莫赫弗德之間的嘴炮戰裏是他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