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見意
“砰！”
槍.聲真切地在耳邊炸開。從鏡中看過去, 槍.口還往外冒着袅袅煙霧。
柯意之輕輕壓一下眉峰，也未回身，鳳眸清亮, 看向鏡中的簡亭靈。
簡亭靈唇際微繃，深沉地蹙着眉，架勢帥得跟職業鯊.手沒什麽兩樣。
繃了三秒，她自己笑開了, 淺淺的笑渦甜得像水果味硬糖，糖紙在眼中映出斑斓的亮斑。
“你真不怕啊？我感覺我演得挺像呀。”
握着手.槍道具的右手垂下來, 左手從裙兜裏拿出手機, 扔到桌上。
柯意之掃了一眼, 手機上的頁面是音頻播放器：槍.聲.mp3
他沒什麽表情地收回目光, 仍是波瀾不驚的模樣。
簡亭靈仔細端詳一番，也沒見他流露出什麽異色, 就像一樽了無瑕疵的琉璃美人像。
“冰塊就是冰塊。好沒意思。”
精心設計的小整蠱卻連句評價也沒得到，哪怕挨句嫌棄呢。這人太正經，簡亭靈覺得很沒趣：“那我去吓唬夏曦。”
剛要出門，柯意之忽地站起身。
霎時, 清冷氣息鋪天蓋地。
他從背後隔着段距離半擁住她，擡起線條好看的手臂, 橫在她身前, 強硬地捉住了她那只拿.槍的手腕,
力氣霸道得很, 又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讓她痛, 也不讓她動彈分毫。
簡亭靈掙了兩下, 根本掙不開, 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強硬的力量差距。擡頭去看他神色，發尾蹭過他胸口的襯衫紐扣，一瞬聽見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就這樣眼睜睜看着，他單手便将槍.口反過來，直直對準了她自己的心髒。
“砰。”
他輕聲配音，溫熱氣流噴在她耳邊。
食指按在她貼着扳.機的那根手指上，用力摁下去。
下個瞬間，道具槍.口裏的水霧噴濺而出，在她心口濡濕了一小塊痕跡。
！
明知這只是個拍攝道具，簡亭靈仍有種被擊中的感覺。
指尖被他指腹輕輕摩挲，驀地泛上一層不易察覺的粉。
怦然間，那顆嚴防死守的心，似乎被擊碎一道裂隙。有耀眼的光芒，強硬地照進來。
柯意之垂下頭，音色低沉：“害怕了？”
她也不知狂跳的心到底是因為害怕，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本想嘴硬不承認，卻發現兩人距離這麽近，她根本瞞不過去。
見她沉默，柯意之也不逼問，沉沉地笑了聲：“那，我贏了。”
然後動作很輕地松開她，退回社交距離。
他收回桎梏，簡亭靈反倒覺得身後空落落的，有些不舍。
忽然想起吊橋效應。
既然有人會把害怕誤解為愛情，那是不是也會有人，錯把愛情誤解成害怕與膽怯？
她到底，在慌什麽？
–
出去之後，簡亭靈又故技重施，小小地吓唬了一下阮夏曦跟唐昕。她倆都怕得不輕，一個瞬間躲到桌子底下，一個連雙眼皮貼都瞪掉了。
就連偶然路過的倪景言，都被她以假亂真的氣場吓住，老當益壯地奔出門外，險些讓助理報警。
還是徐辰哈哈大笑着給衆人揭秘，大家才松了一口氣。
Chloe心有餘悸地勸簡亭靈：“我們年級大了，你們要多體貼，別搞這麽吓人的東西。”
簡亭靈乖乖點頭，腦內又掠過那個不動如山的身影。
她演得明明很像，怎麽就他不躲呢？
好奇怪。
攝影助理已經差不多将現場布置完畢。這次拍攝總共有三個場景，一個擺滿黑白色調樂器的琴房，一個西式古典感濃郁的書房，還有一個房間空空蕩蕩，但牆壁和地磚都像極了彩色萬花筒，一個色塊破碎的琉璃世界。
大家的造型也已定好，導師各自獨美，氣場爆表。練習生則清一色的粉白制服裙，主打一個初出茅廬的青澀感。
可所有人站在一起，卻能立刻看出，無論是阮夏曦，還是唐昕和尹思思，在細節處都明顯更有心機。
阮夏曦一貫走甜美風格，戴着做工精良的糖果耳釘，靴子也是馬卡龍色。唐昕柔美和婉，袖口裏半露出一串價值不菲的珍珠手鏈。尹思思走中性路線，更是早早定做了護肘和護膝，還扶着一只彩色噴墨的帥氣滑板。
可簡亭靈除了徐辰臨時給她找來的手.槍道具，什麽配件也沒有，而且那道具還不一定能上鏡。
此外，她是來了才聽說，那三人跟她不同，直接從其他拍攝現場趕來。
若不是柯意之早早派車去接她，節目組大概會讓她自己想辦法過來。
不過她也不置氣。
簡亭靈笑眯眯跟三個女孩站一塊，大家先摟摟抱抱地拍了張非正式合影，才各自散開去找導師。
她們或是背後有公司撐腰，或是自己攀上高枝，被特殊優待，好像也很正常。
而且簡亭靈不覺得自己少了配件，就會不如她們亮眼。
不過，就在她走進攝影棚之前，柯意之忽然叫住了她。
她回過頭，就見他左手撫上右手食指的一枚戒指，輕輕轉了轉。
他這種咖位的天王巨星，造型室哪敢怠慢，連一根頭發絲的造型感都是高級的。
這雙手同樣精心修飾過。原本修長分明的骨節打了點高光，清透得像玉色瓷器。指甲長度是最理想的那種，弧度介于方圓之間。
手指上戴着幾枚簡約中性風格的戒指。
周曉有些羨慕地也往這邊看。這套戒指是頂奢珠寶品牌Tivan的繁星系列，妥妥的高貨。每一枚都以一顆恒星為主題，手工制作，匠心獨運。
而且其他作配的副戒也就罷了，但那顆最昂貴的主戒，是用清冽的鉑金交纏細密金絲作戒身，光輝來自于剔透無一絲雜質的緬甸鴿血紅寶石，火彩明燦潋滟。
周曉有些難過，這套戒指全世界僅有十幾套，以他的財力也就買得起兩顆副戒，那顆大師工的主戒是絕對不敢想的。
但聽說柯意之甚至沒為此花一分錢。
這套戒指是Tivan為答謝他成為代言人滿一周年，親自給他送上門的謝禮。
簡亭靈見多了珠寶，倒并不覺得有多豔羨，比起寶石更欣賞他這雙手。
她目光被吸在那漂亮的指骨上，有點挪不開眼：“怎麽了？”
柯意之卻将那枚主戒取了下來。
“手給我。”他說。
？
在場一衆人都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尤其是工作人員，在這一行混得久了，不知從多少同僚那裏聽聞，柯意之素來不茍言笑，喜靜而不喜嘈雜，眼風一掃能凍住一片。
況且——
他最不喜歡跟其他人有不必要的肢體接觸，就連妝發跟造型也知他脾氣，全都小心謹慎，能避則避。
可現在？
眼看簡亭靈将手伸出去，全場心懷鬼胎地吃起瓜，緊張得一絲聲音也不敢出。
只有阮夏曦跟小瑞的嘴角瘋狂朝天上翹。
指！尖！C！P！
入！股！不！虧！
衆目睽睽之下，柯意之的動作仍舊随性自如。他垂下眼，很自然地托起簡亭靈素白纖細的手指。
指端溫熱，輕輕搭在她指腹內側，說不出的熨帖溫暖。
簡亭靈耳根微微發起燒。
他不怕目光，她卻在意，況且周圍靜得吓人，好像還有人在偷偷拍照、錄視頻。
這還了得？她忙不疊想把手往回抽。
柯意之卻眉峰微蹙，指端用了些力，将她往自己這邊勾。
兩人對峙一陣，簡亭靈呼吸漸亂，素白蔥指也染上些緋紅，只得老老實實不再亂動。
柯意之偏過頭，仔細斟酌了陣，擡手将那枚昂貴又耀眼的主戒，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全場大駭，無數顆手機鏡頭立刻對準了他們，拍視頻的、拍照的，全在瘋狂摁鍵。
柯意之恍若不覺，眼中只看着簡亭靈：“是不是大了點？”
簡亭靈：“……”
她哪還有餘力感受這種細枝末節，匆匆抽回手，低頭看了眼：“還好。Dorthy的設計好像大多可以調節指圍吧？”
柯意之輕輕颔首。
圍觀群衆面面相觑：Dorthy是誰？難道是大名鼎鼎的Tivan設計總監？她怎麽這麽熟悉？說好的家境平平呢？
珠寶最能提氣，原本簡亭靈配飾最素，可戴上這枚戒指，卻一躍成為四人中最出挑的那個。
潋滟火彩栖于冷白指根上，頓時平添幾分漂亮清貴，令人挪不開眼。
有人立刻“哇”出了聲，一時不知該羨慕珠寶美還是人美。徐辰的手又開始發熱，閑不住地在相機上摩挲。
唐昕默默看一眼自己市價不過五的珍珠手串，将它完全藏進袖子裏。
簡亭靈這才進入棚內。
衆人看到她簡單地按了按戒環，調節成更合适的尺寸，然後小步追上柯意之：“這套戒指是繁星系列吧。你給我的這個，是哪顆星星來着？”
暖光傾瀉，柯意之側顏溫柔。
這是他從未展現在鏡頭前的另一面，眼角眉梢都寫滿親昵和縱容，恍若夏風過境。
他輕聲道：“是太陽。”
–
這還是簡亭靈第一次見到工作場合下的柯意之，有些遺憾工作內容是拍照，不是唱歌。
其實她算柯意之的資深歌迷。早在他靠金曲獎聲名鵲起前，她就挖掘到《星晝》這首寶藏單曲，連夜買回了他的專輯。
因此她跟他的大批顏粉有本質區別。
就比如說，買的海報數量不多，更沒關注過他上封面的雜志。
簡亭靈筆直地坐在鋼琴前，根據徐辰的指示變換動作，虛按琴鍵的手往外挪了挪，有些悵惘。
如果她多買過幾本雜志，此時或許能對面前這副盛世美顏，更免疫一些。
為了迎合練習生稚嫩青春感的主題，幾位導師的造型方面也都有一些年輕化的元素。更不用說柯意之雖履歷輝煌，年紀卻輕得很。
造型室将他發型特意吹亂，有種很鹽系的清朗少年感。耳骨上戴了個小金屬環，仔細看才能看見一線細細的銀色，跟漆墨般的發色成鮮明對比，又襯得他皮膚更冷更白。
分明俊美近妖，卻又絲毫沒有持顏行兇的自覺。
簡亭靈努力控制目光，不往他身上瞟。
這其實很難。因為他就站在她身旁，正将手中小提琴架在鎖骨上，琴弓微揚。
好絕。
簡亭靈就坐在黃金觀賞位，眼睜睜看着暖光傾瀉之下，那冷白的鎖骨，被木色琴身硌出一點紅痕。
她咽了咽，心裏像有只小貓在亂撓。
美中不足的是，柯意之似乎并不會拉小提琴，姿勢不大對。
她擡手輕托一下琴底：“位置可以再高一點。你這樣不難受嗎？”
柯意之垂首：“這樣？”
他确實擡高了些角度，卻仍巧妙地避開了正确答案。
簡亭靈搖頭，起身離他更近一些，虛空地比劃着說：“琴身要放在這裏，跟兩肩連成四十五度夾角。”
柯意之又照她的話轉了一下，可還是不對。
簡亭靈有點着急，索性直接上手幫他調位置，邁出一步走到他身前。
他身形太高，她不由微微昂起頭。調整時，指骨不可避免地觸到他下颌與鎖骨，摸起來溫熱又堅硬，觸感也像玉一般。
簡亭靈忽然鬼迷心竅，趁機多碰了下他鎖骨窩裏那塊被硌出的紅痕。
柯意之那不讓人碰的毛病像是全好了，很随和地任她擺弄。鳳眸沉寂，居高臨下地看她。
直到她手指掃過那塊痕。
他似乎輕笑了聲。
現場雜音太多，不止有人聲，還在播放幫他們進入狀态的氛圍音樂。
簡亭靈心裏一緊，也不知那聲氣息到底是不是錯覺。
更不知那到底是笑，還是喘。
喘？
想到這個可能，她頓時有些五迷三道，默默坐回鋼琴前，還險些被琴凳絆一跤。
好在把他姿勢調對了，她默默想。
然後就看見，柯意之很随意地從一旁拿起琴弓，食指第二關節後部斜斜地壓在弓杆上，其餘手指則自然地将弓尾納入控制範圍。
非常地道的法比式持弓法。
一個會拿琴弓的人，會不會拿琴嗎？
簡亭靈意識到，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幾米開外，一身潮男穿搭的夜祇造型師，正帶着倆補妝助理候在一旁。
潮男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饒有興味地看着這兩人，叫助理小姑娘：“哎，你去給柯老師補下底妝。”
小姑娘歡天喜地跑過去，卻對上一副能将人凍成冰的冷顏，孤清如雪，拒人千裏。
她抖着手拿粉撲蹭了兩下，趕緊告辭。
潮男正暗道果然如此，忽被那鳳眸間沉沉眼風剜了一下。
他縮了縮肩膀，默默從小姑娘手裏拿回補妝工具。
表面乖巧認錯，心裏卻在笑。
這兩人，真是怎麽看怎麽相配。
柯意之自不用提，簡直是上天送給時尚圈的禮物，所以他才自降身價從國外跑來夜祇。
但這女孩，居然也是驚豔無限。
圈內沒幾個人敢跟柯意之同框出現，吃角度和濾鏡的凡人顏會被分分鐘打回原形。
她卻不一樣。
潮男不在乎別的，在他眼裏顏值即真理，他感謝這女孩能和柯意之勢均力敵。
–
照片拍得非常理想，破繭宣傳組如獲至寶，連夜精修發了微博。
照片上，倪景言一身儒雅銀色西服，Chloe是氣場十足的露背金色長裙，周曉穿皮質夾克配破洞牛仔，袁茵則是窈窕有致的湖藍旗袍。
各家粉絲瘋狂誇誇：[勞斯帥哭我嗚嗚嗚][姐姐的腿不是腿，塞納河畔的春水！]
當然，等柯意之的照片壓軸放出，得到的歡呼和驚嘆就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了。
[哥哥拉的不是琴弦，是我的心弦啊啊啊！這個曠世神顏咱就是說立刻進行一個屏的舔]
[球球發型跟耳骨釘半永久！好絕好絕
[柯柯你是我的神！簡直融化了我的這個，心巴]
[T家的全套限量戒指！！！這是什麽斯文妖孽貴公子prpr]
……
比起導師，練習生的粉就顯得沒什麽戰鬥力，可能跟她們造型差別不大有關系，甚至還有臉盲分不清阮夏曦和唐昕。
[？怎麽有人跟兩個不同的導師拍照啊]
底下笑翻一片：[公主頭是阮夏曦，妹妹目前破繭人氣最高，唱跳全能歡迎關注一下！]
[圓臉妹妹叫唐昕，人緣超好小甜心，入股絕對不虧！]
但很快，就有眼尖的網友發現，柯意之手上缺了繁星系列的太陽主戒，反被簡亭靈戴在手上。
柯意之唯粉一下炸了。
[她背景到底有多硬啊？真是傳說中某集團的小公主是嗎？求別再捆綁我柯了謝謝，真的心累。]
[彈柯的琴，占用柯的休息時間補課，現在還搶柯的主戒？誰不知道這套戒指裏太陽主戒最金貴、最有特殊意義？簡直過分]
[同意。Dorthy神特地在設計手劄裏說過，這枚戒指的含義就是獻給最重要的人。某些人真的臉大如盆]
[艹心機女PTSD又犯了，估計就仗着是高中同學吧，柯抹不開面拒絕她才會這樣。]
阮夏曦正躲在練習室的攝像頭死角刷手機，看到這些氣得七竅生煙，打算登小號狠狠罵他們一頓。
簡亭靈正好拿着草稿走過來：“歌詞初稿寫好了，昨天大家各自寫的句子也都融進去了，隊長先看？”
阮夏曦沒藏好手機屏幕，被她看了個正着。
但簡亭靈一點也沒生氣。
她看到第一句時挑了下眉，再往後看神色竟變得動容，看完最後一句則噗嗤笑出了聲。
“？你怎麽回事，你是M嗎。”阮夏曦嚴肅地問。
“哈哈哈哈，”簡亭靈指着最後一句，“這句話還挺有見地，讓我想到一個人。”
阮夏曦有點好奇：“誰呀？”
“也我倆高中同學，”簡亭靈揮揮手不願再提，“你不認識。”
柯意之唯粉群情激奮了大半天，一直到傍晚，破繭宣傳組微博又上線了。
[@豐羅娛樂-破繭成蝶：小蝶已經完全感受到大家對四對師生組的洶湧熱情啦~為了答謝大家的關注和喜歡，特放出幕後拍攝小花絮~[視頻]
視頻裏其他師生組的鏡頭也有不少，但焦點終歸還是——
人來人往的攝影棚門口，簡亭靈聞聲回過頭，柯意之取下自己的太陽主戒，套在她手指上。
有視頻為證，要不是簡亭靈先抽回手，柯意之似乎根本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
唯粉：？？？
這還是那個拒人千裏的冷顏歌王嗎？
向日葵遭到一萬點暴擊，成片成片倒下，超話裏哀嚎遍野。
作者有話說：
以後還是晚上九點多更~
某栖，想努力讓章節變肥！（握拳）
歡迎新來的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