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邊山海（三十三）
江潮生給蘇近月發微信消息，告訴她《山海》最終成片出來了，最近有沒有哪天空的，可以來工作室看一看的時候，蘇近月剛見完榮曉，把關了股權轉讓協議。
榮曉看着蘇近月查看着手機，臉上露出笑容，便了然問道：“蘇律最近好像挺開心的？”
蘇近月給江潮生回複了句：空了我去工作室的話，提前給你發消息，然後收起手機，坦然說道：“是的，榮少還記得我之前請假去拍的那部電影嗎？現在制作完成，應該就快上映了。”
榮曉當然記得：“是《山海》是嗎？”
他還記得蘇近月當初為了《山海》來請求他投資，于公他當時覺得《山海》的劇本過于嚴肅現實，市場反應不會太好，于私，他有自己的私心，最終自己沒有投資成。
後來榮曉自己手頭上的事情也多，逐漸倒把《山海》電影這檔子事給忘到腦後，現在陡然聽蘇近月提起，他才訝異于《山海》居然真的順利殺青，甚至完成制作了。
蘇近月說道：“對的，真沒想到榮少您還記得。”
蘇近月臉上帶笑，語氣柔軟，但是手上收拾文書的動作沒有停下分毫，顯然一幅公事公辦的派頭，和榮曉聊這幾句，也不過是為了避免氣氛尴尬而已。
榮曉包了這知名網紅店，邀請蘇近月到這談事情，顯然不是為了這種效果，他手指于瓷白杯壁上摩挲片刻，在蘇近月收拾完東西，起身準備告別的前一秒，心裏下了決定，然後開了口：“你的事情我怎麽會不記得。”
榮曉接着說道：“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機會，能提前看一看這部電影。”
榮曉表情誠懇，語氣真誠：“我是真的挺感興趣的。不過就是擔心我之前沒有投資這部電影，蘇律會不會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蘇近月當然沒有意氣用事到，僅僅因為榮曉不曾投資《山海》，就把榮曉拉到自己的黑名單裏，畢竟榮曉可是榮升集團的太子爺，她是個現實的人，多個朋友總歸比多個敵人要好得多。
只是她确實沒有想到，榮曉會對《山海》這種現實題材的電影感興趣。因為就她和榮曉接觸中，她就發現，榮曉似乎還是對二維的，也就是俗稱二次元的游戲動漫更加感興趣一些。
事實上，她周圍熟悉的人，好像還真沒多少對電影感興趣的。就像傅言，比起去電影院看電影，他可能更加喜歡去籃球場打一場酣暢淋漓的球。
所以拍電影這事，蘇近月還真沒對其他人多講，倒不是她覺得拍電影和《山海》有多見不得人，而是不知道為什麽，搶客戶委托案子的時候，她能夠侃侃而談，但是對于《山海》——自己的作品，她目前來說好像還做不到自賣自誇。
蘇近月将鋼筆筆蓋扣好放入包中，把公文包拉鏈拉好，猶豫了三秒，對榮曉問道：“正好江導剛剛給我發消息，說《山海》已經制作完畢了，問我什麽時候有空去工作室看一下。不如一起？”
榮曉等的就是蘇近月這個邀請，哪裏有拒絕的道理。不過他仍然做足了功夫，沒有立馬答應，而是反問道：“你不用先問一下江導？畢竟我是個外人，首映之前去看，會不會不太好？”
蘇近月雖然和江潮生拍完了《山海》，但實際上電影的後續制作和宣發流程，她回律所後便沒有多加了解了，畢竟她深知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這一個道理。
而榮曉又有西洲公司，對電影業內的了解應該比她這個半路出家的編劇要多得多，榮曉會這麽說，難道還真的有這樣的說法？
在榮曉說之前，蘇近月還真的沒有想過要先問一下江潮生。
這不太符合她一貫的行事作風。是她把江潮生開玩笑說她是《山海》大金主之一的話當了真，認為自己帶個人去看片子，江潮生作為導演不會有什麽意見，還是……
還是她覺得，江潮生不會拒絕自己。
蘇近月攥着公文包帶的手指緊了緊，她看向榮曉，揚起笑容回答道：“那我先問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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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生電話接的很快，蘇近月才聽了兩聲機械音的“滴”，江潮生那熟悉的陽光聲音便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姐姐打電話給我，是不是最近有空來看呀！”
蘇近月“嗯”了一聲，然後用視線餘光看了眼坐在桌子旁，依舊姿勢優雅品着茶的榮曉，斟酌着措辭問道：“我和榮曉談事情，他好像對《山海》挺感興趣的，想要在首映之前來看一看片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就在蘇近月幾乎以為江潮生是不是挂了電話的時候，傳來了兩聲冷笑：“哼，拍完了榮家太子爺倒是反而感興趣了。”
蘇近月鮮少聽到江潮生這般陰陽怪氣的話語，她不免覺得有些奇怪，壓低了聲音問道：“上次我還沒問清楚，你拉投資的時候，到底和榮曉有什麽過節呀？”
蘇近月還是聽到江潮生這冷言冷語的嘲諷，才記起來，之前《山海》開拍前，宏來影業臨時跑路時，她還和江潮生一起請過榮曉吃飯，最後貌似時江潮生和榮曉談的不歡而散，這緣由她還一直沒弄清楚。
江潮生哼哼兩聲：“我和他過節可大了去了，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那種。”
蘇近月正欲再問，江潮生便又說道：“不過既然姐姐你開口提了，我知道，姐姐還是西洲公司的法律顧問，本身《山海》的首映也定下來了，榮曉想在首映之前看，就讓他來看好了。”
江潮生這樣一說，蘇近月便生出了一點對于麻煩江潮生的不好意思。
江潮生又恢複到了往常一般的明朗歡快：“這有什麽關系，我不是說了嘛，姐姐你可是我的大金主，你提的要求，我都會滿足的。”
電話那頭江潮生又沉默了片刻，但是這回不再是只有機械音的空白，而是傳來了依稀幾聲他喊別人的聲音，好像在和別人确認着什麽，然後回到通話中，說道：“既然榮曉要來看，那我索性搞一個內部觀影會吧，再請些分量重點的一起來，免得說怠慢了榮少。”
江潮生這話，讓蘇近月又想起了，江潮生其實除了拍電影本身以外，這種為人處世上面的事情，倒是一點都不遜色于她。
或者，混跡于文娛圈的江潮生，這方面可能比她還要厲害。
蘇近月應了聲好，記下了江潮生報的時間，說會轉達給榮曉的。
“不過，你剛剛說的首映定下來是怎麽一回事，怎麽之前沒聽你說過？”
江潮生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低落，就像是準備好的驚喜結果被通知臨時改期般的喪氣：“本來想姐姐你來工作室，看片子的時候再告訴你的，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算啦！現在和你說也沒關系！”
“《山海》的首映定在下個月的香港國際電影節，所以本來就計劃在首映之前，會舉行一個內部試映會。”
“不過我還是想，姐姐你是第一個看到《山海》電影成片的人，所以才會想先讓你來看的，然後再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江潮生說話感情充沛，蘇近月聽着他說的話，都能想到電話那頭，江潮生或是皺眉咬唇，或是喜笑顏開的燦爛模樣，她不由得輕輕笑道：“那今天晚上我先來看？”
“好耶！！！！！！”江潮生的喜悅之情幾乎要沖破電波，蘇近月被驚得耳朵一震，忍不住将手機拉的遠了些，然後便聽到了榮曉的兩聲幹咳，她才發覺自己原先只是想征詢一下江潮生的意見，怎麽現在和江潮生聊了起來，把榮曉就這樣晾在一邊，便說了聲晚上見，就匆匆挂斷了電話。
“已經和江導說好了，江導說後天會辦一個內部試映會，到時候我接您過去。”蘇近月說完後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可能是剛剛手機放的太近了些，耳朵都被燒的有些熱。
“好，我就靜候你的消息了。”榮曉說着喝完了最後一口茶，然後擡眼看了看蘇近月。
榮曉同江潮生，或者傅言，都不一樣。他很明顯的帶有着權勢金錢滋養出來的，獨有的上位者的姿态。哪怕可能因為榮曉時做互聯網這種想新興行業起家，比起蘇近月就接觸過的其他類似地位的人，已經親切許多，但是骨子裏的壓迫感并沒有減弱半分。
榮曉的這一眼，蘇近月莫名地看出了些捕食者勢在必得的意味。
蘇近月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法律顧問的原因，西洲科技公司大的動作動向她都有所了解，并沒有什麽吞并收購其他企業的打算，而至于榮升集團，方才她看過的股份轉讓協議，也都是常規操作。
榮曉這露出來一瞬的占有欲和征服欲，看來不是因為商業上的原因。
既然不是商業上的原因，就是個人的了。
蘇近月福至心靈，恍然大悟，看了看眼前的榮曉，再回憶了方才電話裏江潮生的反應，有些不敢置信，卻又越想越覺得合理。
難怪自從上次和江潮生那次不歡而散之後，榮曉和她見面穿着打扮都更加精致，甚至還噴了香水；難怪江潮生提起榮曉，電話那頭聽起來頗為咬牙切齒。
江蠱王名不虛傳，這還真是，男女通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