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邊山海（五十）
陳淑儀收到判決書，越想越氣，只覺得是齊楚經紀人給自己找的代理律師不靠譜，殺到齊楚公司準備問個清楚，卻被前臺給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今天我們公司有點事，概不接待外客。”
陳淑儀對自己被劃到外客這個範疇內是相當不滿意的，畢竟怎麽說，她現在都是和齊楚他們綁在一條船上的人了，要知道，她作品三部曲的影視化的合同上，齊楚出演男主角可是作為條款，清清楚楚寫在上面，齊楚本人還簽了字的。
想到這兒，陳淑儀心上的火氣便消下去許多。
就算是敗訴了，也不過就是她的那本出道作的問題，本來也就是相當早期的作品，就算是法院判決出來，那和她簽了影視化改編的三部曲又沒有關系。
蘇近月這個人，有些話說的倒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黑紅也是紅，這場官司的敗訴，就當提前為她影視化三部曲預熱了，回頭她再找齊楚經紀人好好商量一下，費用分成的事情。
陳淑儀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便也不打算再上去了，轉身正準備進電梯到地下車庫開車走，卻發現電梯門開，裏面湧出來的卻是架着長槍短炮的娛樂記者。
記者發現了陳淑儀，就像是嗅到了肉的餓狼一般，直接将話筒遞到陳淑儀面前：“陳作家，請問網傳你的三部曲影視化，由齊楚擔任男主角，是真的嗎？”
“齊楚出事後，你還會繼續讓他擔任男主角嗎？”
“請問你有見過齊楚，你對齊楚的印象如何？”
“請問你的三部曲，是否簽的也是陰陽合同？”
接連砸下來的提問讓陳淑儀的頭都有些暈了，她在前臺和保安的護送下，匆匆忙忙逃開記者，暫時先躲避在一個休息室內。
等到沒有閃光燈和長槍短炮，陳淑儀這才靜了下來，回想起方才記者的話，正想問保安，卻又想到，保安總歸是齊楚公司的人，不一定會實話告訴她，她還是自己上網看一看消息，畢竟以齊楚現在的流量，有點風吹草動，網上總能看到信息的。
然而這一看，陳淑儀卻覺得天都塌了。
只見微博熱搜榜一赫然挂着“齊楚漏稅”，後面還跟着鮮紅的“爆”字，緊接着下面跟了一串齊楚相關的熱搜，什麽陰陽合同，什麽虛假營銷，什麽片場耍大牌。
然而下面的這些熱搜根本都無關緊要了，都比不上挂在榜首的偷稅漏稅。
陳淑儀正點進去想要搞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手機便接到了宏來影業方便，之前敲定她簽合同的工作人員的電話。
“對，是我……不是，真的嗎？”
即使陳淑儀在看到熱搜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在真正聽到宏來影業方面的工作人員說，齊楚大概是不能出演陳淑儀的作品後，陳淑儀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宏來影業的工作人員說的委婉，然而陳淑儀卻知道，這個意思是，齊楚是再也沒有出現在熒幕上的可能性了。
陳淑儀想要抱的大腿，沒有能夠抱上。
不過宏來影業的這條大腿還在，更何況陳淑儀之前在學校裏學到的那些法律知識倒也還沒忘幹淨，她急急問道：“那我們之間的合約應該還是有效的啊，齊楚出事，那是齊楚方面違約了，不應該影響我和你們之間的合作。”
陳淑儀清楚地聽到，電話那頭宏來影業工作人員發出的輕蔑笑聲：“陳老師，您把熱搜往下再翻一翻，我們宏來影業沒有向您索要違約金，已經是足夠給您面子了，怎麽還想着和我們合作呢？”
陳淑儀聞言立馬将通話界面最小化，點開微博界面，将熱搜詞條往下滑，然後終于看到了主人公是自己的幾條熱搜。
官司敗訴，出道作實際上是抄襲《山海》，這個陳淑儀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除了這些以外，有網友扒出來，她準備影視化的三部曲，是抄襲融梗了許多海內外知名小說，和影視劇的，調色盤清清楚楚地列舉了出來。
電話那頭，工作人員見陳淑儀半天沒有聲音，應該是知道現在的情況了：“陳老師，所以我覺得我們也必要再合作了，也希望您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不然，您可能會面臨巨額違約金的起訴。”
陳淑儀覺得這一切來的太快，太不現實，明明前幾天，從法院出來的時候，她還覺得自己沒有輸，為什麽現在，突然就兵敗如山倒。
不僅她倒了，連齊楚都倒了，她最後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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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下次還有機會。”
“行吧，那就先點這麽多，不然吃不掉也浪費。”
掀起巨大風暴的兩位“兇手”，此刻卻氣定神閑，混在一堆大學生裏面，優哉游哉地看着餐牌點着餐。
食堂大媽熟練地算了錢：“自己挑塊號牌，3號是吧？行，記下了，菜好了喊你們。”
蘇近月找了張空的桌子坐下，看着江潮生徑直地取了碗筷過來，手托腮問道：“行啊，看來江導沒騙我，你還真是建寧大學畢業的。”
江潮生将碗筷放了一份在蘇近月面前：“我騙你這個幹什麽。”
“食堂都沒怎麽變，粉絲煲的那個檔口也還在。”
畢業後，蘇近月沒有再來學校看過，畢竟大學生涯的最後時光，留給她的滿是傷痛。
然而，等到她實際回來過後，她發現，可能是因為她成長了，也可能是事情已經過去了，那種想象中的憤怒與悲傷都只是極短的出現了一下，随後占據主流的，倒是對于曾經大學生活的懷念。
畢竟也不是全都是痛苦懷疑，那些泡圖書館的日子，那些不用考慮太多、盡情創作的日子，都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美好的記憶。
在食堂這個充滿着煙火氣的地方，回憶總是會分外溫馨。
畢竟，有着味覺和嗅覺的回憶總是會更加立體，這種多個窗口混雜的飯菜香氣，是如此的熟悉，沒有改變。
炒菜檔口的大媽高聲喊了幾聲“三號”，江潮生立馬站起身，去取菜。
蘇近月用筷子先挑了塊寶塔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幾口，喝了口湯，再夾了塊送入口中，又嚼了幾下，确認說道：“嗯，還是有變化的，這家炒菜應該是換了廚子了。”
江潮生聞言也嘗了一塊，表示同意：“嗯，确實，怪不得今天沒人排隊呢。我記得以前他家隊可排的老長了。”
蘇近月：“嗯，可能回憶裏的東西，果然還是留在回憶裏比較好。”
江潮生雙手抱拳，對蘇近月表示敬佩之意：“不愧是蘇大編劇，點評的話就是飽含着哲理詩意。”
兩人正開玩笑閑聊着，就聽見旁邊一桌大學生正在八卦着最新的娛樂圈大瓜：“天啊，齊楚塌房了！”
“怎麽了怎麽了，他怎麽榻了？是戀情還是法治啊！”
“壞了，是法制咖……”
“什麽？！他不是看起來相當上鏡敬業的嗎？怎麽個法制法？”
“……kkkkkkk有點好笑，我記得他之前不是差點演了《山海》嗎？那看來他還是和法制有緣，沒演上法治電影，不過還是成了法制咖。”
蘇近月忍不住低頭笑了，笑完後又覺得自己這樣未免有些太過分了，連忙裝模作樣禱告了兩下。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這還是年輕人的吐槽功力強，最後那句未免過于地獄笑話了一些。
蘇近月放下筷子，壓低聲音：“想不到消息發酵的這麽快？”
食堂聲音有些嘈雜，他們既然能夠聽清隔壁桌的八卦，那自然還是壓低聲音讨論比較好，只是聲音小了，又聽不太清，江潮生便索性拿起碗筷，站起來，坐到了蘇近月的邊上，貼着蘇近月耳邊小聲說道：
“人家娛記和營銷號，也有KPI的嘛。”
“更何況，蘇律您不是專業的嘛，這錘得那麽實，想不炸也難。”
明明平時被別人喊“蘇律”喊了許多遍，可江潮生對她耳語喊“蘇律”，卻喊的蘇近月耳朵都有些發麻，蘇近月嚴重懷疑，是因為在學校這種純潔的象牙塔內，他們這兩個人社會人在讨論着一些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事，讓她心裏産生些許負罪感而導致的。
蘇近月清了清嗓子：“我只不過是職業習慣使然，愛做備份而已。”
蘇近月舉起筷子：“畢竟做守法公民，人人有責，我只是做到了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而已。”而後，蘇近月将筷子伸向了那碗桂花糖芋苗。
還好，這碗桂花糖芋苗的味道沒有怎麽變，依舊是記憶中的清爽甘甜。
蘇近月正沉浸在享用美食中，暫時将那些事情都抛在一邊，自然也就沒有發現，邊上那桌原來正在熱烈八卦的讨論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那個，你們好，打擾一下。”女大學生很有禮貌地同蘇近月和江潮生保持着距離，只是輕輕敲了下桌子吸引了下他們二人的注意，友善問道，“請問你們是《山海》的導演和編劇嗎？”
蘇近月連忙把嘴裏的那顆糖芋苗給咽了下去，和江潮生對視一下，交換了眼神，江潮生便換上他那駕熟就輕的親切笑容，點了點頭，而後豎起食指抵在唇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得到肯定回答的女大學生差點尖叫起來，她自然明白，這個意思是不要引起大家注意，便連忙捂住自己的嘴，轉身握住同伴的手使勁搖晃了好幾下，然後在同伴的催促下，慌忙從随身背着的雙肩包的口袋中翻出三張票根：“我真的很喜歡你們拍的《山海》，這周還準備再去四刷的，能不能合個……”
女大學生說到一半，想到方才江潮生比的噤聲手勢，又想到江潮生和蘇近月，似乎都是不怎麽愛營業的性格，便連忙改口：“麻煩你們簽個名。”
江潮生簽名倒是熟練，龍飛鳳舞地頗為帥氣，蘇近月想到，他們導演參加電影節之類的，應該也和明星們一樣，要在那種簽名板上簽字的吧。
蘇近月正想着，就看到女大學生又掏出另外一支筆，和另外一張票根一起，遞給了蘇近月。
蘇近月有些愣愣地接過，然後愣愣地在票根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這不是挺熟練的？”江潮生先于她簽好，将票根和筆還給女大學生後，笑着看蘇近月簽名。
蘇近月簽好後合上筆蓋：“這不是合同和文書簽多了。”
不過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文書以外的地方簽名，感覺挺奇妙的。
女大學生将票根小心翼翼地收回包中，倒沒有走，而是抿着嘴，看上去像是在進行着激烈的思想鬥争，而她的同伴們則是在背後小聲喊着“加油”“說呀”，看上去倒是比她本人還要焦急。
蘇近月覺得，這樣的年輕和活力真好，便微笑着歪頭問道：“怎麽了？”
女大學生見蘇近月笑了，臉都紅了起來，磕磕絆絆地問道：“那個，我之前有拍過你的幾張照片，不過你不是藝人，也沒有開通社交軟件賬號，所以我就一直沒有發出來。我，我可以發嗎？”
“你放心，拍照這方面我是專業的，肯定修的很好看的！”
蘇近月這回是發自內心地笑了，她含着笑意的眼眸，如同秋水一般溫柔，氣質又如同初春楊柳般，優雅沉靜，她應道：“好呀，謝謝你呀。”
江潮生看看滿臉通紅的女大學生，再看看眉眼含笑的蘇近月，只覺得得虧蘇近月之前一門心思都撲在事業上，沒有動凡心。
以及還好自己行動及時。
不然這知性大姐姐的殺傷力，恐怕可不僅僅局限于異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