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邊山海（十一）
勤能補拙有的時候不一定是真的，各行各業，都講究個天賦。
不過态度認真且勤奮最重要的點在于，讓人沒辦法去更多的苛責，畢竟當事人已經足夠努力了。
齊楚的演技就屬于這麽個情況。
不帶任何偏見客觀來講，當然不能算差，可是也算不得上好。
江潮生的眼光确實很準，就像第一輪試鏡得出的結論一樣，齊楚和其他幾位候選演員相比，大概只有外貌，再加上人氣這麽一個優勢。
頭疼啊。
江潮生和劇組其他幾位導演商讨着，其實如果蘇近月這個原作者和編劇在，可能會從不同的角度，來提出誰才是張獵海。
問題也不知道是江潮生整天摳着經費，感染了蘇近月，還是蘇近月畢竟這方面的的确确是專業的。
在聽聞江潮生要确定參演人員時，蘇近月就去工作室着手拟演藝合同了。
沒錯，他們《山海》劇組的的确确将物盡其用這個詞發揮到了極致，既然有蘇近月這麽個現成的大律師在這兒，拟合同這種事當然由她出馬，量身定制，沒必要再去找別人花冤枉錢了。
最後一句是蘇近月的原話：
“傅言他就可喜歡接拟合同這種活了，都是模板删删改改，一個套路裏出來的，輕松簡單，一會兒就能完成。”
“收費還不低，這不是花冤枉錢嗎？”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蘇近月怕謝岩這個大怨種，哦不，大慈善家反悔跑路。
出于她的職業習慣，還是得白字黑字，簽字畫押，合同給定了，那就真的放心了。
江潮生覺得蘇近月考慮的在理，專業的事确實該交給專業的人來辦。比如合同這事兒交給蘇近月來，江潮生是一百個放心。
所以像定演員這種事，就還是他多來考量一番。
謝岩忙了一天終于有的歇息，正和助理讨論着等下晚上吃點啥，就見助理指了指江潮生那邊的方向：“謝哥，江導好像在喊你。”
謝岩順着助理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江潮生正朝他招着手。
要他說，江潮生真的是個神奇的人物。
有着演員的顏值和導演的才華，偏偏演員的用臉和導演的拿喬，江潮生是一個也沒有。
“江大導演，又怎麽了？”
江潮生讨好地笑了笑，把今天來試鏡的演員資料朝着謝岩的方向，依次展開擺放好：“謝大影帝，你可是我們這電影最大的投資方，這主角人選當然得聽取資方的意見。”
他就知道江潮生找他準沒好事！
這時候才想起來他出了五千萬是吧！
這邊謝岩正在和導演組讨論着，那邊齊楚因為是最後一個試鏡，在房間裏等助理收拾好東西，還沒離開。
齊楚在外面看到過和他競争張獵海這個角色的其他演員，選秀出身的他自然聽得懂，江潮生方才試鏡時，只撿着認真努力來誇他。
齊楚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朝江潮生和謝岩那兒走過去。
“江導，我能和你再聊一聊嗎？”
“當然可以。”演員争取角色這種事不少見，江潮生之前拍那幾部商業片的事也遇到過不少，不過那時候他怕麻煩，只想着拍片子，所以這種事都統統推給制片人了。
只是現在，他自己就兼着制片人，雖說蘇近月實際上也做着一些制片人的活，但是……
他不會讓齊楚這種少女夢中情人和蘇近月有過多接觸的！
反正齊楚要說的，無非也就是自己願意努力學習，希望江潮生能給個機會之類的。
齊楚說的同江潮生預料的相差不大，江潮生正準備用一些客套話應付過去，就聽齊楚接着說道：
“我想演主要就是為了能有個進步的機會，向您還有謝老師這樣優秀的前輩學習，所以哪怕不要片酬也行。”
……
……
……
江潮生咳嗽了兩聲，他之前可聽選角導演說，齊楚之前拍綜藝，就已經是七位數的價錢。
“你們公司知道你，這個，想學習的這個心這麽強烈嗎？”
江潮生其實很想直接說，你想無片酬出演，你們公司同意嗎？
畢竟齊楚的身價實打實的在這裏，和謝岩這種友情客串不同，齊楚如果零片酬出演，對他後續談資源是不利的。
齊楚見江潮生是這個反應，就知道自己賭對了，張獵海這個主角有戲。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就不妨和江導您交個底。”
“我和公司的約年底就要滿了，為了能讓我續約，現在我說的話，公司肯定是聽的。”
怪不得。
以齊楚現在的人氣，他公司為了留住他，開出的續約條碼一定相當豐厚。
合着劇組這邊不要的錢，從公司那邊拿。
齊楚真的是個狠人，難怪能夠爬到現在這個位置。
江潮生迅速聯系蘇近月：天上掉餡餅啦，我們又能白女票啦。
–
齊楚知道《山海》劇組可能比較窮，但沒想到窮到這種程度。
“您過目一下合同，看一下有沒有問題？”
齊楚不知道，原來合同是能夠拟的這麽快的嗎？
看着蘇近月職業性的微笑，再看看手裏條款繁多的合同，齊楚莫名有一種自己上了賊船的感覺。
“合同我得帶回去給經紀人，還有公司法務過目一下。”
對此蘇近月表示理解。
等目送齊楚離開後，江潮生對蘇近月如此快就能趕出合同表示佩服。
“當然快，我直接套模板改的。”
“？”
蘇近月笑了笑：“因為這合同齊楚肯定是不會簽的，我又幹嘛認真去做。你等着看，肯定要拟新合同。”
果不其然，當晚齊楚的經紀人就打電話過來，委婉的表示，他們當然願意不收片酬出演，但是合同上不能真這麽寫，畢竟這涉及到商務資源實績等方方面面。
然後發了一份他們公司出的合同過來。
江潮生默默給蘇近月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精英律師，這料事如神。
蘇近月粗略掃了一眼齊楚方面發過來的合同，冷笑一聲：“果然。”
雖然娛樂圈的活蘇近月之前嫌麻煩接的不多，但是她畢竟是資深律師，類似的事情經歷過不少，像齊楚公司這種簽陰陽合同的操作不是什麽新鮮事。
蘇近月搖搖頭：“看來《山海》究竟想講什麽，他們還真看不懂。”
江潮生自然也明白齊楚方面發過來合同的意思，還未等他說，蘇近月已經開始敲打鍵盤，對合同進行調整：“你放心，做合同這事，我可比他們專業的多。”
“反正最後吃虧的不會是我們，哪怕上法庭，敗訴的也只會是他們。”
果然齊楚方面對蘇近月修改過的合同很滿意，爽快簽約了。
雖然江潮生迫不及待地想要直接開始《山海》的拍攝，畢竟之前一切都準備好了，就差定主演。但是必要的流程該走還是得走，哪怕沒有發布會之類的，開機儀式也還是要搞一搞。
只是這開機儀式就在露天廣場上，背後布景師傅還在争分奪秒工作着，怎麽看怎麽從簡到了極致。
習慣了長槍短炮的齊楚，一時間有些不太适應。
開機儀式結束後，齊楚找到正在指導布景師傅的江潮生。
江潮生還以為齊楚想問什麽時候開拍，頭也不擡的說：“快了啊，馬上就開拍。”
“我不急，我只是想問，今天怎麽沒有看到謝老師？”
江潮生沒有說話，拍拍布景師傅的肩示意他按照他的意思繼續，站起來看了看齊楚。
江潮生本身就生的好看，平日裏又總挂着笑，讓人總是忽略了他這般的容顏，自然本就有着攻擊性。面無表情的時候，顯得冷若冰霜，讓人敬而遠之。
齊楚本身在其他劇組裏都是被導演工作人員哄着，沒受過氣，猛不期然見到江潮生這般态度，一時間倒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小李！”聽到江潮生喊，站在齊楚身後的工作人員連忙跑過來，“你怎麽做事情的，今天都開機了，拍攝通告表沒發嗎？”
江潮生訓斥完劇務後，轉過來對齊楚展露笑容，和顏悅色地說道：“不好意思，是劇務工作沒做到位，我讓他馬上紙質版和電子版都發您助理一份。”
看起來江潮生的黑臉是做給劇務看，但齊楚莫名覺得江潮生另有所指。他開機儀式時沒有看到謝岩，就直接來找江潮生詢問，沒和助理說上話，自然也不知道拍攝通告表究竟有沒有發。
江潮生的意思是，謝岩的戲在拍攝通告表上都寫得清清楚楚了，自己要繼續追問下去，反倒暴露了自己沒有看過拍攝通告表，事先了解當日拍攝具體內容。
這可是演員的大忌。
既然江潮生給自己臺階下，齊楚也不好繼續多說什麽，只好說了幾句沒關系，便轉身回化妝室等候正式開拍。
只是在走回化妝室的路上，他心裏總是覺得有些奇怪。
他本來覺得江潮生是個很好說話的導演，他參加《山海》試鏡之前就打聽過，江潮生之前拍宏來影業那邊電影時，配合度很高，怎麽現在看來，好像又不是那樣。
不過一個小導演會有那麽深的城府嗎？
應該只是自己想多了。
江潮生見齊楚走遠，拍拍布景師傅的肩膀，示意他別做了。
布景師傅不解，江潮生這不前幾分鐘還說務必要做到真實，讓觀衆看起來覺得就是自己生活裏的場景。
江潮生說的話有些高深莫測：“現在做再好，拍了用不上不也白做，還浪費錢。”
布景師傅雖然搞不懂，但是天大地大導演最大，聽江潮生的就是了。
江潮生想，自己特意把謝岩的拍攝日程安排到後面，還真是安排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