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邊山海（八）
“空間很大，窗戶前面無遮擋，可以在提供足夠的自然光線的同時，又保證工作室的私密性。”
中介滔滔不絕講述這套房子的各種優點，見江潮生仍然沒有點頭。
開玩笑，她可是金牌中介，察言觀色當然是最基本的功夫。雖然聯系出資的是蘇近月，可是她看得出來，下決定的還得是跟在蘇近月後面的年輕男人。
中介有些搞不明白，一般這種別人出資租購房子，接受的那一方一般也就只是嘴上說說房子太貴，但這個男人，是真的在仔細研究性價比。
中介決定使出殺手锏：“這套房子以前是開影樓的，所以這辦公桌椅，還有可移動隔板、背景支架、照明設備之類的都是現成的。”
果不其然，江潮生聽到這話立馬耳朵都豎了起來：“在哪裏？”
然後順着中介指的方向小跑過去，移移隔板，挪挪支架，敲敲大燈，見工具都能正常使用，露出滿足的笑容。
就像是狗狗在路邊找到了半截骨頭。
江潮生笑到一半又想到中介還在這裏，不能表現的他太滿意，好歹得挑挑刺，好壓壓價錢，便收起笑容，故作嚴肅道：
“這些東西也就這樣，上面全是灰，太舊了。”
江潮生的小心思自然沒有逃過蘇近月的眼睛，她知道看了一天，現在這套不管是位置還是價格，又或者是這多餘的“贈品”，綜合來看都是最合适的。
“打個折吧，我也不繞彎子了，上次房屋過戶的糾紛，我律師費可是給你打了六折。”
中介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不愧是蘇近月啊，看出來這最後一套是屬于他們公司所屬的，價格自然有很大的商讨餘地。
只不過蘇近月這殺價殺的未免太狠了。
還殺的讓她沒有辦法拒絕。
“行，如果不是蘇律你開這個口，誰來都拿不到這個價格。”中介知道這人情她不賣也得賣，還不如爽快一些，“我通知店裏準備合同。”
簽合同這事有專業人士蘇近月在，自然江潮生是不用跟着再跑一趟，按照蘇近月的意思，江潮生抓緊時間把工作室給弄起來。
見江潮生沒有繼續跟在蘇近月簽合同，中介将合同遞給蘇近月過目的時候，這才帶着點八卦性質地打聽道：“蘇律這是準備自立門戶開工作室？”
蘇近月搖頭否定：“沒有的事，我還在君達，只不過最近請了長假。工作室是朋友要開，我借他錢先周轉一下。”
“哦……朋友。”中介顯然是沒有相信蘇近月的說辭。
蘇近月的手機響了，打開一看，發現誤會的顯然不止中介一個。
要不說，最快的速度該是謠言八卦的傳播速度呢？
傅言這小子不就已經發消息來，沖她興師問罪了。
傅言：師傅，你都和那小導演進展到同居的程度了？你還真包了那小白臉啊？
傅言：他不就是比我白一點，長得比我帥一點嗎？
傅言：我還給你努力幹活，沒有絲毫怨言，我也要房子！
傅言這都聽了些啥啊，蘇近月倒有點好奇，這一個月以來，自己請假的原因和八卦已經在律所傳到第幾個版本，具體是什麽內容了。
蘇近月：看來你工作很閑啊，我們君達是不是要倒閉了。
傅言：……不愧是師傅，這一如既往的冷淡吐槽。
傅言：看師傅還是和原來一樣，沒有戀愛腦我就放心了。
傅言：君達還真的要倒閉了。
蘇近月一驚，她這一個月還真的埋頭寫劇本，沒有關心律所內的事情。
她正想打個電話向傅言問個究竟，傅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蘇近月知道這是只方便電話裏講的事，便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接了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受自己請假追夢的影響，君達的另一位大律也辭職準備去吃公家飯了。
比起蘇近月，他能直接辭職，大抵是更有些錢賺夠了，要去實現自我價值的意思。
這一辭職，君達律師事務所就空出來一個高級合夥人的位置。
如果蘇近月沒請假，這高級合夥人的位置肯定是由她來頂上。但這好巧不巧的，她正好請了假。自然剩下的人為了這個位置搶的是頭破血流。
據傅言的可靠情報，據說君達也有在接觸其他律所的大律。
蘇近月握着手機的手指攥的緊了些，她是個理智現實的人，能夠追求夢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前提得有錢。
這樣她才能一個月不開張安心在家進行劇本創作，還能支付的起工作室的資金。
“我知道了，謝謝你替我留意這些消息。”
“應該的。”
“主任今天在所裏嗎？”
“他現在出去了，六點鐘應該會回來。”
蘇近月算了下時間，簽完合同去律所，時間正好差不多。
“主任如果提前回來了，你幫我留一下他，我六點到所裏。”
蘇近月趕到君達律師事務所的時候，傅言已經等在門口，見到蘇近月便簡單概括交代了了下最近事務所的情況，畢竟電話裏也不好說太多，涉及到這種人事變動的事情，還是得當面講。
這點也是蘇近月教他的。
“加油，師傅你一定可以的。”傅言握拳給蘇近月加油打氣。
“借你吉言。”
蘇近月不知道是因為接觸江潮生後，自己整個人開始變松弛，還是自己的運氣确實開始逐漸好起來。
出乎意料地，敲定她升高級合夥人，居然比當初升合夥人還要順利。
主任沏上茶，看着她和顏悅色：“那麽多大客戶都指名要你，發消息問我你什麽時候休假回來，這高級合夥人的位置不給你坐，還讓外人來坐嗎？”
“你放心，高級合夥人的分紅我會先給你發着。”
“這麽多年你也沒有請過一次假，趁着這次機會，你就安心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等回來可就沒這麽舒服了，一堆案子還等着你呢。”
蘇近月推開門，發現傅言正趴在門縫邊上試圖偷聽她和主任的談話。
見蘇近月出來了，臉上神情看不出喜樂，傅言連忙把蘇近月拉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拉上百葉窗，動作一氣呵成，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麽樣？”
“成了，主任說等我回來就能搬他隔壁那間了。”
“NICE！師傅我說的沒錯吧，還好你沒把這些東西搬回家去。”
“行啦，知道你聰明。最近接手的案子沒什麽難的吧？”
“還好。”
傅言湊得離蘇近月近了些，升職一事塵埃落定，傅言這才仔細打量起蘇近月來。
“嗯，面色紅潤，容光煥發，師傅你過得不錯啊。”
蘇近月剛想說沒自己帶着傅言，這小子從哪裏學的油嘴滑舌的，傅言接下來的一句話讓蘇近月差點親手弑徒。
“升職加薪包養小白臉，師傅真乃吾輩楷模。”
蘇近月回擊道：“沒想到你好小白臉這口。”
“沒關系，我尊重每一種取向。”
“需不需要我介紹他給你認識？”
傅言的臉先是一白再是變紅，五顏六色好不精彩。
果然師傅還是師傅，他想從蘇近月嘴皮子上讨到好處，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傅言舉手投降：“我沒有，我不是，別瞎說啊。我性取向正常的很。”
此番嘴戰以傅言失敗告終，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電影首映式那天可別忘了請我去看。”
“一定。”
–
只是蘇近月沒有想到，她這頭升職加薪，事業順利，江潮生那頭卻在開拍前，主要投資方宏來營影業卻臨時變卦跑路了。
即便江潮生努力節約開支，一分錢掰成兩分錢花，《山海》電影開拍仍有不小的資金缺口。
蘇近月本來試探性地和江潮生說，如果實在不行，她還有部分積蓄。江潮生卻表示，電影開拍後的每一天都是在燒錢，蘇近月提供的就算能夠撐過開機，也撐不完整部電影拍攝完畢。
他作為導演，買房買車去投入也就算了，蘇近月本就已經掏了工作室的租金，這也是筆不小的開支，他會折算進日後電影票房分紅的，所以沒道理讓蘇近月再掏更多的錢。
其實以江潮生曾經電影作品取得的票房，願意投資《山海》的資本不在少數。
只是江潮生在《山海》這部電影上，要求完全的話語權，拒絕了宏來營業修改劇本，和加公司自己人的要求。
宏來影業本來以撤資威脅，想要讓江潮生做出讓步。
畢竟這種題材的電影還是有風險的，不如改成更加爆米花一些的，畢竟現成的成功經驗套路擺在那兒，不學那就傻子。
結果讓宏來影業沒想到是，這個曾經讓拍什麽電影就拍什麽電影，成功捧出新人，合作愉快的江潮生，在《山海》這部電影上卻強硬得很。
最終宏來營業寧可付三百萬的違約金，也要撤資。
本來多拿了三百萬應該是開心的事，可是宏來影業的撤資來的過于突然，電影預定的開拍日期将近，蘇近月知道不僅電影開拍後，劇組每一天都在燒錢。
如果推遲拍攝，江潮生交付的那些定金，敲定的場景，每一天也都在白白扣除。
蘇近月看着江潮生列出來的可能投資名單，上面已經被劃掉了很多，墨跡顏色深淺不一，明顯有着時間差。
原來在江潮生給蘇近月的劇本創作加油鼓勵的時候，他也在奔赴一個又一個飯局，試圖拉到投資。
“榮升影業試過嗎？”蘇近月指着名單上最後一個公司。
江潮生嘆了口氣：“榮升影業比較複雜，它的背後是榮升集團，榮升集團的老爺子才是它真正的老板。”
榮老爺子蘇近月當然知道，那位別說是說動，預約見面都是難事。
“不過也不是沒有機會。”江潮生想了想，繼續說道：“據說榮家少爺本來一直搞新媒體行業，最近不知怎麽突然開了竅，開始接手集團具體事物。”
“不會這麽巧吧……”
蘇近月以前從來沒有把兩者結合在一起考慮，榮曉也姓榮，她本來只以為是個巧合。
江潮生見蘇近月感慨了這麽一句，疑惑問道：“怎麽了？”
蘇近月深呼吸，看向江潮生：“或許，我有辦法能夠争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