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紀師兄，你記得我的解剖書放哪兒了嗎？大學的那本。”
方檸蹲在書櫃前，整個人都快埋進櫃子裏了，提高了聲音向紀昀求助道。
“記得，第三行第二格。”紀昀邊說邊走過來，從書櫃裏把書抽了出來。
“哦～”方檸故意拿腔拿調道，“紀師兄，記憶可真好。”
起身時，狀似沒站穩，倒在他身上。
“站得急了，有點兒頭暈。”給夫妻之間的小把戲，安上一些冠冕堂皇的小借口。
從他的手裏拿回書時，趁機在他臉上偷香一口。
但等想要起身時，卻被紀昀圈住，撞進他危險的眸色裏。
剛結婚的人就是經不起撩撥。
方檸擡手，用書隔開紀昀那張越來越近的俊臉，只露出一雙桃花眼，正色道：“停！今晚還有正事要忙，明天的手術我得再看看。”
說完動作敏捷地從他懷裏鑽出，後退幾步，撤出安全距離。
“不是頭暈？”紀昀揚眉。
“怎麽？”方檸理直氣壯，“就準你騙騙我，不準我騙騙你，是吧？”
“準。”紀昀笑着輕嘆了一口氣。
得，自己這是徹底被她抓住小辮子了。
倆人并肩坐在書房裏，一起工作，互不打擾。
頗有幾分大學時代一起在圖書館學習的模樣。
“紀師兄。”特別是她這聲稱呼，讓人瞬間穿越到大學校園裏。
“你記得我的筆記本放哪兒了嗎？”方檸問。
明明筆記本就在目光所及的桌面上，她還故意這麽說。
自從發現了他失憶是假的後，她就總是“紀師兄”長，“紀師兄”短的，無論說什麽，肯定都是用“你記得”開頭。
“記得，在桌子的左上角。”紀昀伸手替她拿過來。
目的達成，方檸得逞地抿嘴偷笑。
“紀師兄，你記得家裏的水在哪兒嗎？”她的水杯空了。
越來越明目張膽地作弄他了。
但紀昀仍舊好脾氣地起身，給她接了一杯水過來，還不忘回答她無聊的問題：“記得，在客廳的電視機旁邊。”
“紀師兄的記憶可真好啊。”方檸抱着杯子感嘆道。
“我的記憶力确實挺好的。”在方檸的幾番培養下，紀昀終于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跟着一起擠兌自己了。
典型地打不過，就加入。
夜色漸深，方檸合上書。
習慣性地叫了一聲“紀師兄”，紀昀聞聲看向她，她又遲遲沒有繼續往下說。
“說吧，這次又要考驗我記不記得什麽了？”紀昀問。
“還沒想好。”方檸趴在桌上笑道。
頓了頓，又擡起臉來，一雙眸子在臺燈的映襯下亮晶晶的，“紀師兄，你還記得你老婆嗎？”
紀昀輕笑出聲，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不會忘的。”
等方檸洗完澡出來時，就見紀昀在門口搗鼓門鎖。
湊近了看，他把密碼從0927，改成了1027。
這家門密碼還要隔段時間按規律遞增的？又一想，才反應過來，他們是10月27日領的證。
瞬間心花怒放。
但轉念一想，既然新密碼是有特殊含義的，那0927必然是什麽值得紀念的日子。
把他們的生日，到他們第一次第二次在一起的日子，所有特殊的時間都輪了一轉，也沒想明白9月27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說不定這一天和她無關。
等紀昀直起身來時，迎面就撞上了方檸充滿拷問的目光。
“0927有什麽特殊含義？老實交代吧。”方檸眯着眼睛。
卻被紀昀反問：“你不記得了？”
被他這麽理所當然地反問，方檸一時有些失神，難道自己忘了什麽重要事情。
回想了許久，也只能毫無所獲地搖了搖頭。
“果然還是我的記憶比較好。”紀昀對記憶的事情徹底脫敏，還驕傲起來。
方檸嗔了他一眼，“什麽日子？”
紀昀也不繼續賣關子，答道：“你第一次和我表白的日子。”
“誰會記得這種日子啊？”方檸臉熱起來，視線飄向其他地方。
“我記得。”紀昀回答。
那年秋天。
新大一剛剛入校，各大社團在學校廣場擺攤招新。
“紀哥，因為你在大會堂的講話，我已經能想象到等會兒來咱們清醫社團報名的盛況了。”周哲把從藝術團借來的桌子放下。
他們都不用和其他社團争黃金地段，紀昀就是他們的金字招牌。
“哪年不是報名時擠得水洩不通，最後堅持下來的沒幾個。”和他們同級但不同專業的陳衡，放下手裏的兩把椅子，聳了聳肩膀說道。
這清醫社團是醫學系承辦的社團，主要活動就是一起學習醫學知識，在各高校間承辦醫學類講座，周末節假日去社區科普醫學知識和關愛弱勢群體。
一開始沖着紀昀在的原因，來報名的的人數都能趕上熱門社團了。
但這種學習以後還要接着學習的社團，又加上待了一段時間後，發現紀昀除了學習對其他都絲毫不感興趣的态度，不出倆月，當初報名的人就所剩無幾。
“所以，為了避免去年的這個情況，我決定今年采用考試錄取制。”紀昀說。
周哲一愣，緊接着笑着感慨：“紀哥，喜歡你真是太殘酷了。”
追個人，追到了社團，還得先考一場醫學考試。
簡直就是慘絕人寰。
而紀昀，此時正一絲不茍地比對着海報的水平線。
就連海報，對比起其他社團，也顯得過分簡約。
巨幅白色宣紙，毛筆潇灑一揮，題字“清醫招新”。
旁邊小字是紀昀在大會堂演講時，引用孫思邈在《大醫精誠》中的一句話：“誓願普救含靈之苦”。
“牛，紀哥就是牛，看看這一手好字。”陳衡咂嘴感嘆。
“要我說，這社團名字太樸素了。”周哲摸着下巴搖搖頭，“就應該叫神醫者聯盟，或者才華橫醫也不錯啊。”
“……”陳衡看了他一眼，實話實說道，“那還是樸素點兒好。”
“啊啊啊那個是紀師兄吧？”
“就是他！救命近距離看更帥了。”
“這是什麽社團？清醫社團？”
“醫學系的社團吧？管他什麽社團的，重要的是進去了以後就能經常見到紀師兄了。”
“來了來了。”周哲輕咳了一聲，滿臉正色地整理了下着裝。
但來的人都直接奔向明确的目标。
“紀師兄，你好厲害。我們可以參加社團嗎？想請紀師兄之後多多指教。”兩個女生在攤位剛剛支好，就沖了過來搶占首位。
她們的身後也在頃刻之間，就排上了長隊。
“感謝。”紀昀面上沒太多表情，微微颔首道，簡單地對社團進行了介紹。
兩個女生盯着他的臉，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只是笑着連連點頭。
“兩天後會進行筆試，考一些簡單的醫學知識。到時會根據成績錄取。”紀昀說。
“啊？”兩個女生相視一愣。
誰能想到加入一個社團還這麽複雜，更何況她們根本不是學醫的，也對醫學知識沒什麽興趣。
不過為了紀昀，到時候碰碰運氣也成。
填了報名表，三步一回頭地離開了。
還有更直接的。
“紀師兄好，我想加入你的社團。”一個穿着短裙紮着雙馬尾的女孩，坐在紀昀對面。
“請問為什麽想來清醫社團？”紀昀問。
“因為我喜歡你。”女孩有些害羞，但還是鼓起勇氣把準備好的情書遞了過去。
“感謝喜歡，但是抱歉。”紀昀沒拆開，直接又還了回去。
盡管對面的女孩已經沮喪地湧上了婆娑淚意，但紀昀卻仍舊只是公事公辦地說道：“如果想要參加清醫，兩天後會統一進行考試。”
這種場景周哲他們早就見怪不怪。
又擡頭看了看，排成一條長龍的女生，伸出頭眼巴巴地往紀昀這裏看。
“紀面試官，這裏靠你了，”周哲拍了拍紀昀的肩膀，拉着陳衡去發報名表，“我們去後面維持一下排隊的秩序，以免別的社團過分羨慕我們。”
真正想加入社團的沒有太多人，現場簡直就是大型排隊告白現場。
退回去的情書，比交過來的有效報名表還多。
一張字跡清秀的報名表放在了紀昀的面前。
名字那欄，寫着：方檸。
紀昀擡起頭來，方檸背靠着陽光，像是被光芒裝點，她看着他笑了起來。
“紀師兄好，我是來報名的。”她說，“第一次見面，我做個自我介紹，我叫方檸，方塊的方，檸檬的檸。”
但其實，這并不是他第一次見她。
第一次是在大會堂後面，新生們散場後，他從後臺出來。
前面有一對挽手的女生。
“檸檸，原來現實生活中還有這麽帥的男生。”短發的女孩感嘆道。
“确實，紀師兄演講真的太帥了。”那個被稱作“檸檸”的姑娘也附和道，她仰着頭，似乎在回味剛才的場景。
“特別是那句‘學醫，誓願普救含靈之苦’。”她學着他剛才在臺上的模樣，又說了一遍。
一個初出茅廬的後輩對醫學敬畏的誓言。
“說實話我學醫只是因為報志願的時候分數剛好夠，”她揚起笑容，“不過今天，我好像找到了學醫的理由。”
或許，這就是他剛才那段演講的意義。
紀昀沒有上前打擾，也無意打擾。
沒想到的是，很快，他又見到了這個叫“檸檸”的女生。
這次是在圖書館。
一個自稱喜歡他的女生追到了圖書館來，雖然這個時間沒什麽人，但在圖書館這樣安靜的地方大聲講話，總是不好的。
終于忍無可忍，出聲提醒了她。
話說得可能有些重，女孩紅着眼睛跑了出去。
有些擔心吵到圖書館裏的其他人，紀昀擡頭環視了一圈周圍。
才剛開學，又是一大清早，目光所及的範圍裏，只有一個女生。
她坐在自己這張長桌的斜對角。
不用刻意回憶，就想起了這是上次在大會堂後面碰到的那個女生。
她擡手把散落的碎發別至耳後，頭發很長，用發繩綁在身後，露出精致小巧的臉蛋。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擡起頭來望了過來。
看到他時，她立刻就笑了起來。
眉眼彎彎，梨渦淺陷。
很明顯地，他感覺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但也很快恢複如常，只是禮貌地回以點頭。
即使是不太注意別人外表的紀昀，也清楚地知道，她很漂亮。
但對她的了解，僅此而已。
“師妹好。”紀昀問候道，對一個下午都無果的招新多了一絲期待。
“麻煩說一下來社團的原因。”紀昀說。
“沖你來的。”方檸很直白，剛才也聽到了不少女生的告白，“因為我也喜歡你。”
她的笑容一如之前那般好看，但紀昀的眸色沉了沉。
連她，也只是這樣。
再次開口時，聲音多了幾分冷意。
“心肺複蘇一分鐘按壓幾次？”
“心梗的急救措施是什麽？”
“正常的血壓範圍是多少？”
一連問了幾個問題。
“喜歡你需要回答出這些問題嗎？”方檸不答反問。
“進社團需要回答出這些問題。”紀昀說。
“好的明白了，謝謝紀師兄。”方檸起身笑着道謝，說完就走。
沒有絲毫留戀的意思。
紀昀盯着她的報名表停留了幾秒後，随意地放進了其他報名表裏。
“你出的題會不會太難了？”周哲拿着大家交上來的考卷看了看，“都考大一的內容了，他們都沒學過，有點兒難為人了。”
“但是，”陳衡從裏面抽了一張試卷出來，“有個考滿分的。”
“次奧？”周哲不敢相信地驚呼，把試卷放到紀昀面前，“居然有新生考滿分了，你的變态後繼有人了。”
紀昀從書裏擡起頭來，試卷最頂端用清秀的字跡寫着：
方檸。
社團的歡迎儀式被他們舉辦得像是成績公布大會。
“你們當中真是卧虎藏龍，有好多厲害的高手。”周哲誇贊道，“下面就讓紀昀師兄給大家發一下大家的成績，大家掌聲歡迎。”
在如雷的掌聲中，紀昀站上講臺。
他擡手把話筒調高了幾分，低沉好聽的嗓音念道。
“方檸，一百分。”
“誰這麽強？”
“天吶，好多題我根本都沒見過，居然還有考滿分的？”
“哦哦我知道她，方檸，超級漂亮的。”
在衆人的感嘆中，方檸起身。
她迎着紀昀的目光，走上講臺。
“你考得很好，歡迎加入清醫社團。”紀昀伸出手。
方檸握住他的手，笑道：“謝謝紀師兄。”
在當紀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時，她輕輕用了幾分力道握緊了他的手。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畢竟，追人總不能只是說說而已。”
番外應該會淺寫一些第一次談戀愛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