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校園
社團剛開始時沒那麽多活動，只是固定每周四晚上，由師兄師姐給大家講解醫學知識。
考試的方法确實奏效，社團活動學習氛圍很純粹。
紀昀站在講臺中央，圍上來的幾個新生，都是問他關于上次考試試題的內容。
他又想起了那個考滿分的女生。
擡眼環視了一周，還有兩分鐘就到點了，但她還沒出現。
“快到時間了，大家先找座位坐下來，這張試卷我們等會兒會詳細地講一講的。”紀昀說。
圍上來的同學聽話地找好位置，教室被零零散散地占滿。
她還是沒來。
紀昀垂下頭，說不上來有什麽情緒。只是伸手把講臺上堆疊整齊的書扯亂了一個角度，又強迫症似地把書縫對齊，還原剛才擺放的模樣。
鈴聲響起，紀昀擡手捏住話筒頭，微微向上調整了幾分高度。
在等鈴聲停下後，他就不再等沒到的同學了。
但就在此時，方檸進了教室。
蜂鳴的鈴聲如同她出場時給人的感覺，激蕩人心的轟鳴。
一襲法式長裙，白底黃色印花，看起來像是一朵招搖明媚的向日葵。
尤其是她笑起來的時候。
甚至連她的禮貌都不厚此薄彼，進來時她彎着唇角和紀昀點了點頭，又在轉身找空位時，和擡起頭來與她撞上眼神的同學一一微笑點頭。
很快她鎖定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走過去時，裙擺小幅度地搖曳着，像是春風拂過的花瓣。
“你好同學，方便讓我進去嗎？”她擡起食指指了指裏面的座位。
坐在外面的是一個寸頭的男生，大抵是沒想到她會和他搭話，瞬間愣怔住。在她又問了一次後，他才回過神來，摸着後腦勺趕快起身，臉色肉眼可見地泛紅起來。
在鈴聲停止的那一刻，方檸也正好坐了下來。
本來打算說一句“後進來的同學麻煩盡快找到位置坐下來”的紀昀，嘴唇湊到話筒前，卻沒找到合适的機會。
話在嘴邊，只好變成了：“後進來的同學，盡快拿出上次考試的試卷。”
但大多數早到了許久的同學，也是直到這句話，才開始翻包。
顯然，方檸對這句仿佛是專門和她對話的話也很意外。
擡起頭來，詫異的眸色正巧與紀昀看過來的目光，在空中對視上。
不過，她只是又朝着他微微颔首，禮貌有餘，便再無他意。
仿佛他也只不過是個點頭之交。
她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好學生，上課坐姿端正，目光如炬地盯着黑板。
每每目光掃到她時，她總是用手撐着臉，斜倚在桌上，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着一支黑色碳素筆。修長的手指靈巧地跳動，筆在她手間起舞。
懶懶地擡眸看向幻燈，到重點部分時，她手中那支筆才會停下，又靈活地在她手中打個轉兒，坐直身子在書上寫下幾筆。
很快又停筆，筆又再次在她的手指間飛速地旋轉起來。
和旁邊那些時刻把記筆記當作戰鬥沖刺的同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節課的時間結束，紀昀才說完“今天就先到這裏吧”，他很快就被問問題的人包圍住。
只有方檸，又踏着鈴聲離開。
距離招新那天說完喜歡後，就再無別的表示。
當時說要進社團像是句玩笑話，但現在任他怎麽看，都覺得她說喜歡他那句更像是玩笑話。
但很快第二天，他又遇上她了。
說遇上也不對，因為還是在上次圖書館的那個位置。他來得很早，圖書館裏還沒有人。
突然有人伸了一只手在他桌上輕扣了幾聲。
他擡起頭來，就見方檸抱着厚厚的一疊資料，手上拎着電腦，側歪着身子，一臉笑意地看着他。
“紀師兄，請問你旁邊有人嗎？”
盡管此時圖書館沒有其他人，她還是習慣性地壓低了聲音。又為了讓他聽清，她朝他那邊靠了靠。
淡淡的馨香瞬間侵入他的鼻腔。
滿是空位，卻偏偏問他旁邊的這個位置。
心思昭然若揭。
可更要命的是，盡管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可他清晰地察覺到，因她出現，自己的雀躍。
“沒有。”紀昀聽見自己輕聲回答。
她手上拿了這麽多東西，大抵不太方便，他伸手替她拉開他身旁的椅子。
方檸先是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上，空出手後向後拉椅子，手卻在空中撲了空。
轉頭才發現椅子已經被放置在合适的位置。
偏頭看向紀昀，他似乎已經專注在眼前的書裏了。
但不知是什麽原因，他的耳廓透着淡淡的粉，細細一看，才發現他耳垂上長了一顆小紅痣。
其實他也沒有那麽專注，起碼在方檸彎下腰時，他清晰地捕捉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逐步縮短。
披散在她身後的發絲随着她的動作，滑落在他的肩上，撩起淡淡的癢意。
所有的專注，在此刻轟然瓦解。
他一直保持着不動的姿勢，但只有他知道，手裏的筆快要被他捏斷，指節透出森白。
“謝謝紀師兄。”她的聲音清麗不黏膩，卻讓他周遭的空氣瞬間黏膩。
溫熱氣息似有似無地噴灑在他的耳畔，瞬間灼燒，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耳朵紅得吓人。
像是驚弓之鳥向外躲開，最後剩下的鎮定只夠和她說出：“沒事。”
和她中間拉開間距，仿佛是逃開妖精設下的迷魂陣。
好在方檸也沒有進一步的意思，落坐在他身旁，打開電腦，翻開厚厚一疊資料。
空氣終于安靜下來，可明明剛才也沒有聲音吵鬧。
靜不下來的人是他，本該很快看完的一頁書，卻遲遲沒有翻到下一頁。
反倒是那個主動的人，絲毫沒受影響的模樣，對着電腦，手上的筆在紙上快速地寫寫畫畫。
紀昀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書上，更端坐了幾分，終于進入了學習狀态。
平日裏周哲在宿舍開麥，他也照學不誤。
但此刻方檸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能讓他分神，僅僅只是擡手抻了抻裙子的褶皺。
她似乎很喜歡穿長裙，每次他見到她，她都穿着不重樣的長裙。從側面看，露出修長的肩頸，這次她沒有把秀發綁起來，任由微卷的長發散亂到纖細的腰際。
仿佛她剛才抻的不是裙子，而是他周遭的空氣，氣流都在她的手中波動。
包括他的鼻息。
紀昀閉上眼睛，讓自己短暫地回神，睜開眼睛後重回狀态。
今天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次提醒自己專注了。
但這一次，他無論如何都難以忽略了。
方檸用厚厚的書本墊着自己的腦袋，歪頭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仿佛有聲音，僅僅是望着他，便似有千軍萬馬在他心髒處叫嚣。
他不想這麽快繳械投降，讓人輕易地察覺他的異樣。
更何況，眼前這個姑娘的喜歡好像只讓他一個人飄忽不定。
而她自己，卻來去自如。
刻意忽略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筆，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專心的話仿若那大悲咒，卻拯救不了一個早就亂了心的佛子。
筆尖落下試圖寫下筆記，但發現所落之處寫上了方檸的名字。
像是被戳破心事一般，慌忙地合上書掩飾，假裝無事發生。
“師兄看完了？”她的聲音響起。
特地壓低了的聲音，更像是在他耳邊說悄悄話：“到飯點了，師兄要不要一起吃飯？”
“不。”紀昀猛地起身，卻又驚覺自己的反應過大，軟下聲音來，“室友帶飯回宿舍了。”
即使被拒絕，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沮喪。
像是燦爛的向日葵，對着她的太陽。
“那師兄下午還來嗎？來的話我給你占座。”方檸仰着頭，看着他笑道。
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幾個座位有人坐。
可她仍舊理直氣壯。
猶豫了許久，紀昀拿着書的手頓在原處，最後還是收回了包裏。
“不來。”他說。
對她說着拒絕的話，卻不敢擡眼直視她。
不可控制的心動，只會影響他的狀态，他完全沒做好打算。
但有一點能明确的是，他今早計劃的學習任務，連一半都沒有完成。
“那我下次再來問。”方檸臉上的笑意始終如一。
只要有陽光，向日葵就永遠燦爛。
“你怎麽回來了？”紀昀打開宿舍門時，周哲訝異道。
平時他都是待到圖書館閉館才回來。
“嗯，回來了。”紀昀答非所問。
周哲多看了他兩眼，卻也未從他臉上看出異樣，便沒在多問。
看了眼時間，起身道：“我去食堂了啊。”
紀昀在他快出門前，才說道：“幫我帶一份回來。”
“啊？”周哲震驚，“你還沒吃啊？”
不怪他驚訝，實在是紀昀平時的作息太過自律，每個時間該做什麽事情他都嚴格執行，現在已經超出他平時的飯點許久了。
“嗯，還沒吃。”紀昀答。
再不去食堂，就沒菜了。周哲來不及探究，先趕去了食堂。
對紀昀來說，學習不非要去圖書館。更何況周哲還在午休，宿舍安靜得正适合學習。
可攤開書本，他滿腦子都是早上方檸在他身旁看書的模樣。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起身拿上書，輕聲關上宿舍門，來到了圖書館。
方檸仍舊在早上那個位置，一身柔骨，坐沒坐相。
她懶懶地擡眼，正好捕捉到走過來的他。
笑意在她漂亮的臉上瞬間泛濫開來。
明媚，是那一刻湧上紀昀腦海的詞彙。
“宿舍太吵，就還是來了。”他在她的注視下，口是心非道。
還在睡覺的周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