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邊山海（十六）
蘇近月開始意識到，在她和江潮生獨處的時候，江潮生喜歡叫她姐姐的時候，江潮生已經叫的十分順嘴了，甚至她都聽得挺習慣的，都沒有意識到什麽不對勁。
“停停停，我總覺得，你叫我‘姐姐’，是不是不太好？”
江潮生眨巴眨巴他那人畜無害的大眼睛，有些不太理解：
“你現在可是我們劇組的資方，為表示尊敬，喊你‘姐’不是最基礎的禮儀嗎？”
“如果直接喊你‘蘇姐’，又感覺把你喊老了。”
“所以我才喊你‘姐姐’的。”
江潮生癟了癟嘴，看上去有些委屈：“如果你覺得不合适，讨厭的話，我不叫就好了，對不起。”
蘇近月倒覺得也沒這麽嚴重，她就是感覺有點奇怪，也不至于上升到讨厭，要江潮生道歉的程度。更何況江潮生也不是當着大家的面叫。
可能是她以前在君達律師事務所的時候，傅言喊她師傅，其他人都喊她“蘇老師”或者是“蘇律”“蘇姐”，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喊她“姐姐”，她有些不太适應。
“額……也還好。”蘇近月轉移話題道：“這不重要。你叫我來是為了什麽事？”
“之前山區那段戲的景，現在解決了。”
文新入組後，電影的拍攝進展的十分順利。很快，他們在建寧市的拍攝內容就全部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要去到外地進行剩餘鏡頭的拍攝。
其中的重頭戲，自然就是電影故事中，李移山的老家，那座大山深處的山村。張獵海和李移山都在這個山村裏有着重要的戲份。
山村這段故事的景并不好找，因為以江潮生的要求，最好是找一個原生态的山村，希望小學也最好是真實存在的。
關于想執着用真實的景，而不人工造景，江潮生是這麽說的：
“人工搭建的總歸是有人工的痕跡。”
謝岩很想吐槽說，那山村和希望小學也是人工搭建的啊。
對此蘇近月解釋道：“那不一樣，經過歲月洗禮的，才有人文味道。”
謝岩沉默了。
以一敵二他哪說的過，既然導演和編劇抱團，那他自然不會繼續負隅頑抗，于是他問道：“那我們去哪兒拍呢？”
于是找尋合适的外景拍攝地，就成為了江潮生最近的重點工作之一。
“你說你找到了？”
“對！”江潮生用手機打開西洲網站，從收藏夾裏點開一個視頻，播放給蘇近月看。
視頻的開始是一段展示山村寧靜清晨的航拍鏡頭，山脈、田野、溪流、村莊，而後伴随着雞鳴聲，鏡頭切至希望小學內的教師，孩子們正在認真讀書。
下課鈴響了，孩子們背着粗布縫制的書包飛奔而出。他們奔向的不是家中，而是農田。他們采摘着蔬菜菌菇，此時背景音響起對這些蔬菜菌菇的介紹，大概是比起大批量種植的，這些蔬菜更加健康有機天然。
然後随着一個孩子拔菜的動作，鏡頭切換至以大山為背景的農田邊上，孩子們對着鏡頭分享他們的夢想和對未來的希望。
這段視頻最後以日落的航拍畫面作為收尾，并且在視頻下方彈出了蔬菜的購買鏈接。
“您的每一份購買，都是在支持孩子們的夢想。——大頭菜村扶貧辦”
……
“确實挺合适的。”不用江潮生多說，蘇近月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這個大頭菜村，确實非常适合作為《山海》山村故事的外景拍攝地，不管是本身的風景場景建築，還是村子的風土人情。
“真虧得你能找到。”
“也不算是我找到的吧，還記得上次請孔落吃燒烤時我買的那些菜嗎？我是請熟悉的老板送過來的，前天看到老板朋友圈轉發了這條視頻鏈接，我一看這不就很合适嘛。”
怎麽說呢，因為買菜而找到合适的外景拍攝地，不得不說還挺符合江潮生的人設的。
等等，“前天？”，蘇近月捕捉到了江潮生話裏的重點。
江潮生前天就注意到了，怎麽今天才和她說，除非……
“我和大頭菜村扶貧辦的人聯系上了，他們村委會研究了一下，今天給了我回複，說是很歡迎我們去他們那邊拍攝。”
“你怎麽聯系上的？”
江潮生點擊視頻發布者頭像左邊的私信圖标：“私信啊。”
饒是已經親身經歷過江潮生各種神奇的行動，但是看到他這般理直氣壯地展示他的溝通經歷，也就是私信對話，實在是，讓蘇近月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
江潮生這種化緣式的節流，真的已經修煉到另一種層級了。
“誰說我不付錢了。我思想覺悟很高的，可不會拿群衆的一針一線，更別提大頭菜村還是個貧困村。”
“那你給了這個村多少錢？”
“我讓那個賣菜的老板答應包了大頭菜村一年的菜。”
蘇近月沉默了。
蘇近月沒有話可說了。
她唯有默默給江潮生豎了個大拇指。
“哦，我還答應，回頭電影上映宣傳的時候，讓謝岩舉着他們村的大頭菜給宣傳一下。”
此時正在自己房間裏看着明天劇本，背着臺詞的謝大影帝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不應該啊，我也沒開空調啊。”
蘇近月發覺自己的大拇指還是豎的早了。
怪不得人家大頭菜村那麽熱情歡迎《山海》劇組過去呢，打開農産品銷路這種幫助，可是實實在在每個村民都能享受到的好處。
“你這覺悟确實是高。”
江潮生撓撓頭：“過獎了過獎了。”
–
蘇近月覺得，自從自己跟着江潮生一起拍電影開始，對于很多事物的接受度不知不覺已經很高了，已經能夠達到處變不驚的程度了。
比如他們整個劇組又坐飛機又坐火車又坐大巴，然後包了五輛五菱宏光，開了三小時山路，才達到大頭菜村。
并且在他們一路上被颠的灰頭土臉下車的時候，迎面響起宏亮的唢吶聲，以及村民們揮舞着不知道從哪裏扒拉出來的彩旗。
那唢吶聲之嘹亮，在山谷間久久的回響着，以至于晚上蘇近月睡覺時都依舊能在腦海裏聽到唢吶聲。
這場面，江潮生還真沒誇大，大頭菜村的人确實相當歡迎他們來拍電影。
那彩旗後面還扯着一條紅色橫幅，上面用黑色墨水寫着“熱烈歡迎《山海》劇組莅臨大頭菜村”。
“《山海》劇組”那四個字還是用塊顏色不同的紅布寫了後貼上去的，顯然這塊紅色橫幅已經被再利用了不少次。
負責和他們對接的是大頭菜村扶貧辦的，一個叫李想的小夥子，看上去挺年輕，大學才畢業沒多久。
李想帶着劇組的人到村裏安排的住處，路上走的時候和他交流得知，江潮生看到的那個視頻，就是李想一個人拍攝制作的，視頻賬號的運營，包括大頭菜村蔬菜的網絡銷售，也都是他主要負責的。
“那你真的挺厲害的。”李想念的大學蘇近月聽說過，是新媒體這塊數一數二的高校，他們君達律師事務所的外宣負責人，就是和李想一個大學畢業的。
“沒有啦，村裏出了我這麽一個大學生挺不容易的，所以我就想回村給村裏做點貢獻。”
大頭菜村的年輕人大都外出打工了，村裏大都是老人和留守兒童。好多小孩們都站在路邊看着他們。
大概是對于他們劇組這些畫風不太一致的人感到好奇。
李想解釋道：“村子裏外來人口少，所以大家都覺得新鮮。畢竟長得好看的，大家都想多看幾眼。”
聽到李想說到好看這個詞，江潮生默默攬着蘇近月肩，和她換了個位置，把自己換到李想邊上。
“嗯？”
“我怕你走邊上萬一掉田裏。”
蘇近月看着走在路最邊上的李想，怎麽也不明白到底要怎樣走，才能越過李想掉到田裏。
“到了，不好意思，你們一路走來也看到了，我們大頭菜村也就這個條件，只能辛苦你們在這裏擠一擠了。”
大頭菜村給他們劇組安排的住處是村委會的辦公樓，挪了兩層的辦公室給他們住，裏面放置着上下鋪的老式鐵床。
“哪裏的話，能給我們免費提供住處已經很好了。”
不然每天都要這樣開車來回，山路又難開，是真的吃不消。
江潮生和李想道了謝，便轉頭開始安排劇組的工作人員們。
江潮生欽點定下的專業人員的好處，這時候就體現出來了，劇組工作人員沒一個人抱怨環境的艱苦，只關心電影拍攝的具體工作安排。
兩個主演也是如此。
文新是新人，到大頭菜村這種山村來只覺得新鮮，沒覺得有些不好的。
謝岩謝大影帝更是自在，已經拿着煙和村委會的看門老大爺聊了起來，完美融入大頭菜村。
江潮生安頓好劇組人員後，正找着謝岩，扭頭看着他在村委會門口和看門大爺侃大山，走過去拍拍謝岩的肩：“不錯啊，已經提前融入體驗角色了。”
謝岩掐了煙，把江潮生拉到一邊：“你懂什麽，我這是在給你打探有利情報。”
江潮生摸不着頭腦：“什麽情報？”
“那個叫李想的是選調生，市裏很看好。不過你放心，他已經有未婚妻了，就在市裏工作呢。”
江潮生頓了頓：“這關我什麽事。”
謝岩剛想說你小子擱這兒裝什麽，又想着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能有人收了江潮生，也算是功德一件，于是他啧了一聲，繼續說道：“下面這個情報可就和你有關系了。”
“據說可是能讓你和你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哦。”
“我看是這幾天給你排的戲太少了，你閑得無聊，才會信這些東西。”江潮生轉身想走，結果才走了沒幾步，就聽到謝岩說道：“蘇小姐……”
謝岩滿意的看到自己才說了個名字，江潮生就停下了腳步，往後退回到他邊上，眼神急切，好像在示意他快點說。
“蘇小姐可是很優秀的，我這邊可是有個标準的鑽石單身漢，一直在向我打聽着蘇小姐在劇組的情況呢。”
“所以你真的不試一試？據村民說可是很靈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