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校園
就沒見過這樣追人的，絲毫沒有想要主動搭話的自覺，一心只有聖賢書。
倒是他這個被追的，如同在海浪上的一葉扁舟，上下沉浮，不受控制。
以前他看書時有人說話，他總嫌被打擾。但此刻方檸在他身旁，甚至連翻書聲都格外微小，他又不禁騰起一股躁氣。
厚厚的醫學書上，一行又一行的小字密密麻麻，卻沒有一句是教如何在這個情況下，保持心率的穩定。
這書是沒法看了。
紀昀起身，準備去外面走兩圈平靜一下。
卻被手腕處的一道力量拉住，方檸的手捏住了他脈搏的位置。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們彼此接觸的那塊肌膚迅速灼熱起來，熱度随着脈搏沒有章法的跳動不斷向上攀升，耳後燙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自燃。
“師兄……”她輕聲喚道。
還沒來得及等她說完後面的話，紀昀就急急地扯出自己的手，“我去找本書。”
不是刻意對她冷淡，實在是脈搏的速率過于吓人。
一排又一排書架上滿滿當當的書遮擋住他的視線，他站定在同一個位置許久，直到被安撫人心的油墨香沾染。
卻在下一秒，鼻息間闖入了淡淡的馨香。
剛剛所有的安定瞬間了無蹤影，一切都在告訴他，他完了。
方檸站在他身後，大抵是因為站定的動作，裙擺在空中微微飄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腿。
癢意，慢游到血液裏，直達心髒。
“師兄在找什麽書？”她問。
“是這本嗎？還是這本？”她擡起手輕輕撫上他右斜前方的書。
不知她是故意還是無心，這個動作仿佛是從背後擁抱他，紀昀不自覺地緊繃。
“沒找到。”紀昀說。
出聲的瞬間，對自己聲音裏從未有過的啞意不可置信，連垂在雙腿兩側的手指都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
“什麽書？我幫師兄一起找。”方檸卻毫無察覺，從他身側探頭過來，問道。
“沒事，不重要。”紀昀垂眸看着她說，“不找了。”
“那，”方檸對着他笑起來，“晚上一起吃飯嗎？”
頓了頓，她又說：“如果不行的話，我下次再來問。”
她的眸子黑而亮，總這麽笑語盈盈地看着他。似乎無論他作何回答，她都照單全收。
紀昀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嘴唇，沉默了許久，說：“吃什麽？”
說話間，目光不禁地移到她的唇上，不知她染了什麽，嘴唇看起來透紅水潤。
迅速移開目光，暗自唾棄自己的無禮。
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方檸先是一愣，又很快彎起唇角。
“南校門外有個面館，味道不錯。”她提議道。
“那就去那兒吧。”紀昀本就都可以。
為了聽清對方的話，又不打擾圖書館裏的其他人，說話時總是不自覺地盡可能靠近。
說話時沒太注意，但當話題落地時，注意力便完全被這些吸引。
兩排高聳的書架的中間過道，只有他們兩個人。
像是匿于無人的角落，情侶之間互相的耳語。
紀昀慌亂地往旁邊撤開一步，讓理智在他們之間灌入。
出校門的一路上，他們受到的注目禮是平日的乘以兩倍。
紀昀感到很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因為和方檸單獨走在校道上。
但方檸卻似乎很自然，一直都能找到話題和他閑聊，大多是關于學校和課業的問題。
他只用簡單地回答，倒也不難。
可他還是緊張。
“方檸師妹？”迎面走來一個男生。
紀昀認識他，醫學系大二的顧清。
傳聞在追方檸，但當他見到他時，僅憑眼神就知道，這不是傳聞。
“顧師兄好。”方檸笑道。
似乎無論是誰，她都笑得明媚。
剛才遇上幾個認識的人，她也是這般打招呼的。
紀昀對此有幾分沒有道理地吃味。
“我本來打算到你宿舍樓下再聯系你的，沒想到先碰上了，真是好巧。”顧清說。
說完像是才看到紀昀一般，作出驚訝的表情。
“紀師兄，你也在？好巧好巧。”但神情裏更多的是探究和打量。
在清大沒有人不知道紀昀，只是從未見過他會和一個女生走在一起。
“好像不太巧，”紀昀點頭打招呼，但語氣卻不太客氣，“我們倆正打算出去吃飯。”
像是在控訴被人打擾。
又隐隐地表達出這是屬于他們倆之間的單獨行程。
好幼稚，他自己都這麽覺得。他竟然在這裏和比他小一級的師弟咬文嚼字。
不合的微妙磁場，只要在對上的一瞬間就能感受到。
顧清微眯起雙眼，笑不達眼底：“啊那真是太不巧了，實驗出了點兒問題，數據不太對，老師讓我們回去重新做一遍。”
特意點名事情的嚴重性，說完才轉頭看向方檸，對于她會選擇他這邊，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看他這個架勢，紀昀突然有些後悔，剛才沒把他們倆要單獨去吃晚飯的事再挑得更明白些。
還沒等方檸回答，紀昀先垂眸和方檸說：“如果是實驗的話，我應該能幫得上忙。”
“啊？會不會太麻煩紀師兄了？”方檸欣喜道。
“不會。”紀昀說，“不是說那家面館很好吃嗎？”
意思是幫她解決完實驗的事情，他們還能繼續一起去吃飯。
誰敢說常年霸榜年級第一，又已經發表了多篇論文的紀昀幫不上忙。
但，“別人的實驗，無關的人參與進來，恐怕不太好吧。你說是吧，紀師兄？”
顧清笑着，卻暗含挑釁。
“确實，”紀昀認同地點了點頭，報出了實驗的名字，“是這個實驗吧？”
顧清一愣，旁邊的方檸搶答：“對，就是這個。”
“無關的人的确不能參與，”紀昀頓了會兒，接着說道，“但我是這個實驗的負責人。”
這便讓顧清再無其他說辭，只能咬牙跟上。
這還是方檸第一次和紀昀合作，近距離下，他的優秀彰顯得更加淋漓盡致。
也趁此機會，方檸和他請教了幾個關于實驗上的問題。
他都一一詳盡地解答。
兩個人很快就把方檸要做的那部分完成了。
“去吃飯吧。”方檸把實驗工具收好，“為了感謝師兄的幫忙，我請客。”
“我也有些餓了，要不一起去？”顧清聽到他們說話，橫插一腳。
紀昀沒說不同意，只是擡眼往後看了看他那邊的實驗，說道：“你那部分還沒做完。”
“還有一些，等會兒回來繼續做就好了。”顧清說道。
“這部分最好還是一直盯着，以免結果不對，又得返工。”紀昀說道。
盡管是中肯的建議，但确實藏有私心。
空氣中的火藥味瞬間濃烈起來。
雖然方檸不知倆人為何僵持，但這明顯緊張的氛圍她也沒法視而不見。
她笑着打圓場道：“顧師兄那部分實驗好像還需要些時間，我們就不耽誤你的實驗了。要不點個外賣，或者等會兒我們回來時幫你帶一份也行。”
畢竟還是實驗為重，顧清便不好再繼續說什麽。
“等下次有機會的時候，請顧師兄吃飯啊。”方檸說。
因為這話，場面重新熱絡起來。
“那下次再約。”當面續上約定，顧清春風得意。
對上紀昀，笑意只增不減：“紀師兄，這次不趕巧。不過以後都在一個組裏，一起吃飯的機會還很多。”
這話自然指的不是他和他。
紀昀垂下眸子，不再和他多費口舌，但顧清這話确實也沒法反駁。
“我們走吧。”他和方檸說，聲音緩和了幾分。
這家新開的面館店面不大，但勝在味道好，光憑清大的學生口口相傳便能生意爆火。紀昀也聽周哲嚷嚷過幾次要去，但都被排隊等位勸退。
好在他們來時，已經超過正常飯點許久了。
紀昀跟在方檸身後，找了一張四人座的空桌，落座在她的對面。
桌上放着一份菜單，自己選好了再叫店員來點單。
紀昀把菜單轉向方檸那邊的方向，遞了過去。
方檸接過菜單後，沒看，反而站了起來。
在紀昀不解的目光裏，她走了過來，坐在了他身旁。
“一起看吧。”她把菜單放在倆人的中間，身子微微向他這邊偏，頭湊了過來。
在餐館特有的暖黃色燈光下，她像是加了一層濾鏡。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她微微垂着眸，似乎對今晚晚餐的選擇有幾分猶豫，連柔軟而纖長的睫毛都透着可愛。
“你想吃什麽？”她擡起頭來問道。
紀昀慌忙把自己的目光轉移到菜單上。
他不是一個對美食有太多追求的人，只要葷素營養搭配合理，他就都不挑。
光看菜單也能看得出這家面館的用心，不是尋常店的那些菜色。
“你在糾結哪個？”紀昀不答反問。
被人看穿了心思，方檸嘴角翹起弧度。
“醬香小排骨面和酸辣麻汁鮑魚面。兩個的照片都看起來好好吃，不知道是不是照騙。”她用手指了指，向他求助道。
“那就這兩個吧，你可以都嘗一嘗。”全都要是選擇困難症的最佳解決辦法。
但紀昀的這個回答，顯然完全超出他們現有關系的暧昧。
方檸一愣，很快又心照不宣地彎了彎唇角，擡手叫來了店員，愉快地把兩份面都點上。
“再要一杯奶茶。”臨時決定，再續上一杯快樂。
說完又轉頭看向紀昀，無聲地詢問他是否也需要點一杯。
紀昀會意，無比自然地接上了她和店員的對話：“暫時就先這些，謝謝。”
在店員和他們再次确定完訂單後，方檸把菜單遞還了回去。
但她似乎沒有坐回到對面的意思，坐定在他身邊，沒有再起身的動作。
似乎只有情侶才會在四人座裏坐在同一邊，擡頭看去，就有一對情侶并排坐着，女生挽着男生的手，把頭親昵地放在對方的手臂上，一起刷着手機視頻等上菜。
這個認知不免讓紀昀有些口幹舌燥。
拿起桌上的茶壺，把兩人的茶杯整齊地放在中間。
“我來。”方檸伸手想從他手裏接過茶壺。
兩個人的手不可避免地觸碰在一起。
手不自覺地輕顫，腦袋裏反複糾結自己是不是應該松開手。但想着這是熱茶，萬一沒拿穩就不安全了，這個理由讓他心安理得地任由方檸就着他的手，拎着茶壺。
而方檸也一直沒有松手，他們的手就這麽保持着交疊的姿勢，滿上了兩杯茶。
方檸放開手的那一剎那，似乎身體裏所有掩飾的開關都關閉了，手瞬間開始發燙。
一定是這茶壺裏裝着剛滾的開水，否則這麽會連柄端處都讓他感覺到燙意。
端起茶杯，戰術性喝水。
哦，這是冷水。
“學校附近還有什麽好吃的嗎？”方檸問，“下次我們可以一起去嘗嘗，畢竟我還人生地不熟。”
自然地抛出下一次的誘餌。
可這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除了必要聚餐以外，食堂都是他的首選。能保證營養的同時，也不會發生什麽意外情況打亂他的時間規劃。
有些後悔，他以前的計劃裏應該納入一條，逛逛學校附近的美食。
對他的反應，她似乎都能有精準的感應。
“不過看師兄就不像是會關注這些的人，”她理解地笑道，“那等我聽說了有什麽好吃的，帶你一起去探店。”
“畢竟有師兄在，我可以嘗兩份。”她像是占到了什麽天大的便宜，眼睛都亮晶晶起來。
紀昀被她逗笑，點點頭道：“好。”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笑，惹她多看了兩眼。
他不常擺出這個表情，會不會不夠好看。
天吶，他居然也有一天會注意這些！
好在在他再一次糾結自己的表情時，店員把兩份面端了上來。
方檸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果然兩份的賣相都很不錯。
紀昀把放在面前的那份朝她那邊推了推，伸手從筷籠裏拿了一雙筷子出來遞給她。
“你的面少了一口，是不是不太好？”方檸主要是擔心唐突。
“少兩口也沒關系，”紀昀又把筷子往前遞了遞，“畢竟以後還仰仗你帶我去吃美食呢。”
方檸莞爾，毫無負擔地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小口地品鑒起來。
等兩份都試吃完後，她問道：“你吃辣嗎？”
“能吃。”紀昀說。
意思就是不用照顧他的口味，選她喜歡的就好。
但方檸還是從這簡單的兩個字裏捕捉到，“能吃”就是不怎麽經常吃。
于是她把沒有辣味的那份推了過去。
“醬香很濃郁，面收了汁，有排骨的鮮香。”方檸評價道。
“很專業。”紀昀誇贊。
“那當然，”方檸故作驕傲的語氣，“畢竟想要約師兄吃飯，總是有些本事。”
她總是這般理直氣壯地表達，不羞于說追人的話，也不會擺出下位者地姿态。
聲稱喜歡他想要進社團，就拿出考滿分的卷子。
然後再拿這個出來和他邀功：“師兄可不知道，我為了進社團，可是熬了幾個通宵學習呢。”
明知她的意有所指，卻還是手足無措，只能紅着耳朵，應了聲：“嗯。”
再對自己不夠自如的回答，暗自反思幾個來回。
店員端了一杯冰奶茶上來，方檸不忌冷熱交替，一口奶茶，餍足的表情：“奶茶也很不錯，奶味和茶味的比例正正好，重點是很甜。”
紀昀對這不健康的飲食，下意識地皺眉。
“過量的糖分會增加人體代謝的壓力，奶精裏含有的反式脂肪酸不僅會使人肥胖，同時提高人體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增加動脈硬化的發病率。”
在方檸愣怔的表情裏，他暗道不好。
沒有分寸感的說教，妥妥的扣分行為。
“抱歉。”他輕嘆。
但方檸卻笑了起來：“原來師兄只有說專業時，話才那麽多。那我豈不是要再努力學習一些，這樣才能和師兄有更多的共同話題。”
“沒有，也可以說別的。”紀昀說。
又在心裏補充“和你”，再次暗嘆自己的嘴笨。
笑容再次在方檸臉上泛濫開來，她舉起奶茶，“我喝的是奶茶嗎？”
她伸出食指在紀昀面前晃了晃，“不，這是快樂。”
紀昀垂眸悶笑一聲，又鄭重其事：“不喝奶茶也快樂。”
是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回去的路上，關于如何自然地約下一次見面，比任何醫學實驗的問題都更讓他感到困難。
單刀直入吧，比較簡單明了。
“檸檸，哈啰。”剛剛提起的一口氣，被迎面偶遇上的人打斷了。
這個女生好像也是今年社團新進來的成員。
“紀師兄好。”和他打招呼就明顯地局促了幾分。
他回之以颔首，見那女生雙手拉住方檸的手，他自動把說話的空間讓給了她們。
就聽她們說。
“我又新發現了一家甜品店，好吃！”那女生說。
“是嗎！”方檸也跟着興奮起來，“那過兩天我們一起去吃。”
“好呀好呀。”
沒有明說邀約，放下一個鈎子，也能快速通關。
等了一會兒，紀昀正打算模仿寫句，也用“我最近發現了一家……”開頭。
又再次被來和方檸打招呼的人打斷。
這是一個他不認識的男生，不過那人認得他，先和他打了聲招呼：“紀師兄。”
又轉而和方檸說：“明晚學生會一起吃飯啊，別忘了。”
“好。”方檸笑着答。
直截了當也能成功。
這便讓他更猶豫起來，單刀直入還是小心試探，但哪種方案他都不滿意。
思慮過度的後果就是過度的沮喪。
之前也或多或少聽說過方檸受歡迎，說這一屆新生裏有一個極漂亮的女孩。
這才僅僅是回宿舍這段路的時間，就真切地體會到。
想問下一次什麽時候吃飯，但想和她吃飯的人太多。
還有那個喜歡她的顧清，不知她知不知道對方的意思，知道了又會不會答應。
他不太會說漂亮話，性格也沉悶得不夠讨喜。
名為自卑的情緒，在喜歡的人面前，像是藤蔓般生長，快速地蔓延在全身血液裏。
驚覺，原來他對方檸的情緒，已經抵達了可以用“喜歡”來形容的程度。
喜歡，令驕傲者自卑。
他們學校是北市最大的學校，可好似沒過多久，就已經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晚風陣陣。
有幾對難舍難分的情侶，只有他們隔開一段距離相對而站，倒顯得有些怪異。
“明天還去圖書館嗎？”紀昀的喉嚨有些幹啞，甚至在等待方檸回答時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去呀。”心髒落地。
“要是師兄先到了，記得幫我占位置。”
“好。”其實這段時間圖書館是不會有太多人的，但倆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說破。
“後天晚上一起吃飯嗎？我記得好像校門口有一家港式餐廳也還不錯。”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就雙管齊下。
這家店還是他在大一時和社團聚餐時去過，等會兒回去他就做一份周圍的美食攻略。
“好。”方檸的話像是具有眩暈功效，輕輕松松就讓人飄飄然。
“請顧清飯的時間定了嗎？別撞時間了。”他假裝大度地試探。
方檸眼睛微微瞪圓，像是才反應過來：“還沒定，等之後再約時間吧。”
“怎麽想起請他吃飯？”紀昀像是被泡在檸檬水裏。
“這個實驗，顧師兄照顧了我挺多。”方檸實話實說。
“嗯。”紀昀的聲音沉沉，但他無權幹涉什麽
又聽方檸說：“還有其他師兄師姐，到時候一起請他們吃飯。師兄，你要來嗎？”
“嗯，來。”紀昀答。
恍若檸檬水裏加了蜂蜜蘇打水，頓時甜得冒泡。
宿舍樓前的燈光似乎都更偏愛他們，以方檸為圓心，兩個人的空間亮堂堂的。
今晚的夜晚是完美的。
“那我上去了？”方檸偏着頭。
“嗯，快上去吧。”紀昀說。
“師兄再見。”方檸跳上臺階，朝他揮揮手。
他也揮揮手。
背影逐漸縮小，再到消失。
有些悵然若失。
突然，她轉身向他飛奔過來，橙黃色的長裙飄搖。
他被意想不到的驚喜擊中。
方檸像是帶着滿身燦爛的陽光，來到他面前。
仰着頭，鼻息微喘：“好像還沒和師兄說晚安。”
她笑起來，凝視着他的眸子：“晚安。”
在秋天的夜晚，他被陽光偏愛。
原來他才是向日葵。
“晚安。”紀昀說。
今晚的夜晚比完美還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