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校園
方檸的酒量是真的差，才那麽一小杯，喝醉就算了，第二天竟還斷片。
她的回憶停止在昨天那杯奶茶後他的冷淡。
不知這姑娘把他的态度想成了什麽原因，第二天中午下了解剖課去食堂，她竟帶着兩杯奶茶，大庭廣衆下把追他的話說得明明白白。
擾亂了一江春池後，又揮揮裙擺，不帶走一片雲彩。
紀昀盯着桌上的奶茶出神。
方檸就像這奶茶，在他計劃之外，但甜膩，讓人快樂。
所以，他應該怎麽和她說，她已經追上了。
倒是室友周哲的反應還更大些，回宿舍的路上就一直在嚷嚷。
“校花在追你？校花在追你！”
前幾天他們還在宿舍裏聊起他們倆，沒想到方檸竟然在追紀昀。
“我去圖書館了。”紀昀頗為淡定地收拾書包。
“校花都在追你了，還去什麽圖書館？”周哲激動道。
“哦對，”紀昀點點頭，話鋒又一轉，“所以才要去圖書館。”
當天，學校論壇關于這事的貼被頂到了熱門。
“嗚嗚嗚怎麽fn也在追jy啊，我哭了。”
“人送外號校花殺手可不是白得的。”
“有一說一，他們挺般配的。而且不是經常有人看到他們在一起嗎？說不定能成。”
“算了吧，人家是在圖書館學習，告完白估計就涼了。”
“我賭不出一周，fn還是我們大家的。”
清大一年一度的舞會。
是社聯和學生會聯合舉辦的。這天各大社團都會表演，不過像清醫社團這種專業性過強的社團總不能上去給人表演急救，所以方檸只是去充當個氣氛組。
一向不喜歡湊熱鬧的紀昀，因為方檸說感興趣，便也興致滿滿地說要一起去。
街舞社炸場的大軸表演後，全場都在歡呼“淩雲”的名字。
方檸這才意識到，剛剛在舞臺正中央最亮眼的那位，竟然是同一個科研組的淩雲師兄。
“淩雲師兄竟然還是街舞社的。”音樂聲太大，方檸只好歪着身子，附在紀昀身旁說道，“沒想到他跳舞這麽厲害。”
紀昀偏頭看向她，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舞臺上舞者退場。
正中央的淩雲在聚光燈下，披着滿身耀眼的燈光。一個鞠躬以後，勾起唇角給臺下一個飛吻，放蕩形骸的模樣，惹得新一輪的尖叫。
方檸也跟着熱情的觀衆一起歡呼。
“一般吧。”紀昀別扭地說道。
擡手跟着鼓掌，卻只是虛拍，沒有發出聲響。
想起上次聚餐時淩雲說的話，後來方檸的電話號碼他随便找個理由便沒給，當時淩雲只是笑笑并沒有追問。
但聯系方式又不是什麽稀有物件，問其他人也一樣能搞到。
“最後兩個高難度動作好厲害。”方檸表揚着，似乎剛剛隐約聽到紀昀說了什麽，“你說什麽？”
“我說他挺厲害的。”紀昀說着誇獎的話，臉上卻全無表情。
特別是在看到主持人上臺後，紀昀的表情更是又沉了沉。
今晚舞會的主持人是顧清。
怎麽這些人還有那麽多才藝？
如果讓他上臺，可能就只能給大家背幾本醫學書了。
“接下來就是大家最期待的互選舞會搭檔環節了。”為了上臺，顧清今天穿了一身挺立的西裝，頭發也用發膠噴了個精致的發型。
一首歌的時間，去邀請接下來一起跳舞的舞伴。
說是跳舞，但成雙成對的舞蹈最能促進感情。
特別是平時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情誼，趁着這個機會，大膽上前邀請心動嘉賓一起跳舞。
每年這個舞會，都能成不少情侶。因此有了個別稱，叫作脫單舞會。
當主持人宣布完規則後，場面瞬間熱絡起來。
有人大膽表白，有人小心試探，粉紅泡泡瞬間擠滿了現場。
紀昀還是第一次參與這個舞會，不過他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攻略，邀請方檸跳舞時要說的話，提前幾天就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遍。
再次快速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确保自己連抑揚頓挫的語氣都完美，他才轉身面向方檸。
卻被臺上拿着話筒的顧清突然出聲打斷。
“既然能自由邀請自己心儀的舞伴，”顧清的話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紛紛扭頭看向臺上，“那我在這裏也有些私心。”
他快速地掃了一圈臺下的觀衆，最後鎖定在方檸的方向。
面帶微笑，湊近了話筒，問道：
“方檸小姐，你願意成為我的舞伴嗎？”
一語激起千層浪。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如此高調的邀請，瞬間點燃滿場的起哄聲。
後臺燈光組的同學估計也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一束明亮的聚光燈在觀衆裏繞了一圈，最終定格在一臉懵的方檸身上。
“旁邊的是紀昀？”
“不會是方檸剛剛準備邀請紀昀，就被顧清截胡了吧。”
“為什麽不是紀昀邀請方檸？他手還擡着，看起來像是邀請的姿勢。”
周圍八卦的聲音窸窸窣窣，向後面看不到的圍觀群衆傳遞一手吃瓜信息。
在舞臺和方檸之間，大家自覺讓開一條過道。
但讓人始料未及的是，穿過人群，走過來的不是顧清，而是剛才在舞臺上大放光彩的淩雲。
他的頭發上還散落着舞臺妝容的亮片，在聚光燈的折射下，右耳的銀色耳釘閃閃發光。
站定在方檸面前，說：
“晚了一步，不過舞伴這事應該不分先來後到吧，全憑心意就好。”
“所以，我也只憑自己心意，想邀請師妹跳支舞。”
剛才還在起哄的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只剩下悠揚的音樂，特地為這個環節選了首浪漫的情歌，高潮部分抒發愛意部分，唱腔撕心裂肺，現在聽起來更像是角鬥場的戰歌。
沒人說話，但又都争先恐後地伸長了脖子，往事件中心看。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方檸身上，就能等她作出選擇。
可卻是一旁的紀昀先作出了反應，他上前一步，稍稍擋住方檸。
“我想，我的女朋友應該更願意和我跳舞。”
說完，轉身看向方檸，伸出手邀請道：“女朋友，一起跳舞嗎？”
天知道他現在有多緊張，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在伸手的那一刻感覺到自己連指尖都在發涼發麻。
練習了好幾天的腹稿此時全部空無一字，這不是他計劃好的告白，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場景，甚至連說的話都沒有事先預想過。
但他卻突然覺得，就該是此時此刻。
“女朋友？”方檸沒有說答應的話，只是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
“嗯，女朋友。”紀昀很肯定地又說了一遍。
但心裏卻忍不住慌亂，就像是點燃了煙花的引線，在等煙花燃爆前，滿懷期待，卻又控制不住的緊張。
見方檸遲遲沒有反應，紀昀擔心自己自作主張的稱呼唐突了她。
顧不得其他人在場，甚至連情敵也在看。
“如果你不同意的話也沒關系，我追你……”紀昀急急地解釋。
如果能有回放，他一定會對此時說得話挑出許多瑕疵，可此刻，他只是不想她一個人有絲毫的不開心或勉強。
方檸笑了起來。
像是在漫長的等待後，第一朵煙花終于帶着光亮，劃過天際。
緊張的情緒都被疏解，可心髒仍舊高高懸起。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裏，握住。
“你的女朋友不想跳舞了。”他聽見她說。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他聽清她的新身份，而自己的新身份不用思考，便呼之欲出。
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的，煙花，在他的世界裏，以巨響綻放。
方檸說完，便反手拉住他，匆匆留下一句“抱歉”，就帶着他往外跑。
其他的，現場再發生什麽，他都全然聽得不真切。
不問目的，沒有計劃。
他像是踩着接連不斷燃放的煙花，只要有方檸，一切都無需提前寫下注腳。
絢爛，轟鳴。
舞會現場的音樂仍在高聲播放，還有晚到的人在前往舞會。
只有他們兩個人，向着沒有音樂的地方跑去。
直至只剩下隐約的背景音，才停下。
他鼻息紊亂，只是這點兒路程，不足以讓他呼吸急促。可他胸膛仍舊不受控制的起伏，仿佛心髒下一秒就要蹦出，也綻放成炫彩的煙花。
“我預想過很多場景和你說，沒想到會是今天的這樣子。”紀昀的聲音有些低落。
草率，沒有計劃，完全稱不上完美的表現。
“要不，我重新……”他試圖補救。
但方檸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周遭都是昏暗的，唯獨她的眸子閃着亮。
“你只用說，我喜歡你。”她彎着紅唇。
像是教他，又像是告白。
耳朵瞬間滾燙，再燃燒至整個身體裏的全部細胞。
“我喜歡你，方檸。”連名帶姓，鄭重其事。
她笑了起來，卻問了一個有些莫名的問題：“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紀昀朝周遭看了看，一片小樹林，毗鄰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他們站在一條幽禁的小路上。
清大傳說中最适合情侶約會的地方。
“不跳舞能幹什麽呢？”方檸看起來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幹什麽？”紀昀喉嚨發癢。
他低眸凝視着眼前的人，有個念頭跑了出來。
但方檸比他更快，雙手圈住他，踮起腳尖，貼了貼他的嘴唇。
而後，仍舊保持着随時可以再吻第二次的距離，她說道：
“染指你。”
這一次，轟然綻放的煙花，是他自己。
校園的部分差不多就到這裏了，接下來就重新進入都市啦
